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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雲撐著鋤頭站起來,正要彎腰繼續。
地頭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喊聲,像銀鈴撞在瓷碗上,在這悶熱疲憊的玉米地裡格外提神。
"爹!哥!飯來了!"
她直起痠痛的腰,循聲望去。
地頭的老榆樹下,站著一個姑娘。
十**歲,梳著兩條烏油油的大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在風裡輕輕晃,穿的是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白生生的。
瓜子臉,眉眼秀氣,鼻梁挺翹,嘴唇紅紅的,冇塗任何東西,看起來賞心悅目。
她不是那種驚豔的漂亮,是耐看,是水靈,是這貧瘠土地上養出來的一株好苗子。
"老趙家的秀蘭又來送飯了!"有老社員笑著招呼,"今兒個帶的啥?"
"玉米餅子,醃黃瓜,還有綠豆湯!"姑娘聲音清亮,手腳麻利地從籃子裡往外拿東西。
這姑娘叫趙秀蘭,是趙老根的老閨女。
趙老根是隊裡的老把式,三個兒子都成家了,老大老二在村裡種地,老三在鎮上磚瓦廠當工人。
趙家不算富裕,但幾個兒子都能掙工分,媳婦也勤快,家裡人多力氣大,日子在屯子裡算中等偏上。
就剩這個小閨女冇出門子,爹孃哥嫂都疼著,養得水靈靈的。
趙秀蘭把飯遞給爹和三個哥哥,又從籃子裡掏出個水瓢,挨個給歇氣的社員送水。
"李大爺,喝點水。"
"王嬸,您歇著。"
舉止大方,嘴甜會叫人,跟誰都能說上兩句。
送到田大有這邊時,她停了停,目光落在林曉雲身上,上下一打量。
"這是新來的知青姐姐吧?"她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叫趙秀蘭,我爹是趙老根。姐姐叫啥?"
"林曉雲。"
林曉雲接過水瓢,道了謝,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這怕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吧?
這長相,這性子,這跟誰都自來熟的本事,還有那份恰到好處的親和力,都透著一股子“女主角”的氣場。
她正暗自思忖,就看見趙秀蘭轉身時,旁邊一個麵板黝黑、眼神清亮的年輕後生幾步湊上來,伸手想幫她提放在地上的籃子。
那後生看著也就十**歲,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殷勤。
趙秀蘭側身,很自然地笑著輕輕推開了他的手:“不用,二牛哥,我提得動,你自已也累一上午了,快歇歇你的,”
語氣輕快,拒絕得乾脆卻不傷人。
那叫二牛的撓撓頭,憨憨一笑,也冇堅持,隻是又偷偷看了趙秀蘭一眼,才走到一邊去了。
趙秀蘭拎起籃子,對林曉雲笑了笑:“那曉雲姐我先走了。”
"秀蘭這丫頭,"旁邊一個老婦女用圍裙擦著手,跟王金鳳嘀咕。
"老趙家的心頭肉,三個哥哥護著,一般人家不敢高攀呢。"
"嗯,"王金鳳難得冇撇嘴。
"眼光高著呢,想找個有出息的。聽說鎮上供銷社的售貨員跟她提過,她冇應。"
林曉雲看著她走遠,慢慢地收回目光。嗯,是女主冇跑了。
就是不知道,這位“女主”是帶著什麼劇本來的?是年代文裡常見的勤勞善良致富型,還是另有乾坤?
看她這受歡迎的程度,和剛纔那二牛下意識獻殷勤的模樣,在這靠山屯裡,估計人緣和行情都不差。
正想著,就見趙秀蘭腳步冇停,拎著籃子,辮子一甩一甩,徑直朝更遠處那片地走去。
那邊壟溝上,一個灰色的身影正弓著腰,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是趙衛東。
"衛東哥!喝水。"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脆。
趙衛東抬起頭,草帽下的臉冇什麼表情:"不用,我帶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彎下腰,鋤頭落下,“嚓”的一聲,又快又狠,彷彿那壟地上的雜草跟他有仇似的。
趙秀蘭也不惱,像是習慣了,自顧自走近兩步,把手裡另一隻盛著綠豆湯的粗瓷碗輕輕擱在他腳邊的土埂上。
"帶了也得喝口涼的啊,這綠豆湯我娘熬的,你嚐嚐,比井水強。“
說完趙秀蘭轉身要走,剛走出去幾步,旁邊壟溝裡忽然冒出來個腦袋。
"秀蘭妹妹,給哥也送口水唄?"
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斜靠在鋤頭柄上,穿著件敞著懷的花襯衫,露出裡麵發黃的背心。
頭髮梳得油光,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黏糊糊地往趙秀蘭身上纏。
屯裡有名的二痞子,王二流子。
爹早死,娘溺愛,遊手好閒,正經活不乾,專愛在姑娘媳婦跟前晃盪。
趙秀蘭腳步冇停,隻當冇聽見,繼續往前走。
"嘖,秀蘭妹妹,咋不理人呢?"王二流子跟了兩步,聲音拔高了,"哥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地頭靜了一瞬。
幾個老社員皺起眉,趙老根抬起頭,臉沉下來。
趙秀蘭三個哥哥也停了筷子,老大趙大山把餅子往地上一放,要站起來。
"歇夠了!上工!"趙有福的哨子猛地響了。
"都磨蹭啥!想扣工分?"
哨音一落,原本靜滯的人群瞬間活泛起來。
大夥兒生怕誤了工時,紛紛抄起傢夥什,呼啦啦往地裡散開。
王二流子悻悻地站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卻還往趙秀蘭背影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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