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歸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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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從飛機場出來,行駛上大路,往城裡開。
薑淳於他們的車在第三輛,前後各有兩輛車子保持勻速前行。
徐歸鄉坐在後座,一直看著窗外。
他也留意到了外麵的情形,不過他知道,這肯定不是因為他,安保才這麼嚴密。
薑工,在他們圈子裡那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徐歸鄉怎麼也冇想到,那個和他一起造橋的婉婉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薑工。
這麼厲害的一個人,國家怎麼放心讓她去國外的?
就不怕出事嗎?
車子進了城,徐歸鄉的目光也沉靜下來。
國內的一切,跟他記憶裡一點都不一樣!
他雖然出生在火奴魯魯,他對祖國的記憶,在父輩祖輩反覆講述的故事裡。
院子外的老槐樹,冬天賣的糖葫蘆,院子裡那隻總愛曬太陽的大黃貓。
每個叔伯爺爺輩口中的故鄉,都是不一樣的。
但是,裡麵必定有懷念有回憶,有回不去的惆悵,和哪天能回去期盼。
眼前的京市不是他的故鄉,也看不到故事裡的那些。
四周隻有灰撲撲的樓房,叮叮噹噹的自行車流,還有路兩邊開始落葉的白楊樹。
“不習慣吧?”
薑淳於坐在他旁邊,遞過一杯從保溫壺裡倒出來的熱水。
徐歸鄉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我媽說,回來住住就習慣了,畢竟我的根在這。”
“你爸媽還好嗎?”
薑淳於和徐歸鄉兄弟熟。和他爸媽卻冇有交集。
不過,薑淳於曾經遠遠看見過徐歸鄉的媽媽一次,一個性子溫和,麵容白淨的婦人。
徐歸鄉的性格,很多地方都能看見他媽媽的影子,反而是他弟弟徐懷鄉的性子更跳脫些。
“我媽還挺好,我爸走了。”
徐歸鄉垂下眼睛,“去年生了場急病,冇捱過去。走之前一直唸叨,想回來看看。可惜,冇看上。”
薑淳於冇說話,隻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說什麼呢。
節哀。
好像說這話並不能讓他節哀。
人死如燈滅,隻有那些懷唸的人,才能體會失去的悲傷。
薑淳於隻能生硬地轉了話題:“那大壽呢?”
提起弟弟徐歸鄉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他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過的不錯。”
不像他這些年都孤家寡人的。
徐歸鄉喝了一口水,抬起頭:“淳於姐,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
“咱們現在,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薑淳於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不好答。說太差吧,是騙人。
說太好吧,又怕他不相信。
可徐歸鄉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等一個真話。
“我們的A30已經在試飛階段。”
薑淳於剛開口,就被徐歸鄉打斷:“你說什麼?A30?不是A10剛剛出來嗎?”
為什麼突然淳於姐就說起了30?
薑淳於笑道“我們10出來的時候,20已經在生產了,30在試飛,你這次回來,剛好可以參與40的研發和設計……”
徐歸鄉瞪大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國內現在很難。
起碼,在國外,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一個建國才三十多年的國家,溫飽尚不能解決,何況是在其他方麵。
他冇想到,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薑淳於繼續說道:“我們現在的A30,不僅具備第五代戰鬥機的效能特點“4S”標準,即:“隱身、超音速巡航、超機動和短距起降。更加……”
原本這些都不是現在的徐歸鄉能接觸的,他畢竟剛剛從外麵回來。
雖然已經經過嚴格的審查,但是還是會再觀察一段時間,才能讓他接觸一些重要的東西。
但是薑淳於相信他,一個能曆經生死,隻為了回國的遊子,她有什麼理由懷疑徐歸鄉。
徐歸鄉認真聽著,良久纔出聲:“我以為這些年學到的東西,回來能為國儘力,冇想到,我學的東西竟然落後這麼多。”
他為祖國的強大感到高興,卻又為自己這幾年所學的東西感覺到迷茫。
徐歸鄉聲音有些低沉:“淳於姐,你說我的迴歸,還有意義嗎?”
他怕自己所學,並不能給國家創造利益。
他怕自己這些年存在腦子裡的東西,竟然還不如國內的製造先進。
“當然有,我們是圖紙有了,設計有了,但是製造業還是跟不上去。”
薑淳於看著他,“大福,我們不是冇有能力設計出更好的戰機,而是我們的國家還不夠強大,很多東西還是落後於他人的。”
任何一個環節的落後,很可能就會製約很多東西。
對於薑淳於來說,她隻有理論知識,卻不能保證每一道手續,每一個材料,都能達到她的要求。
徐歸鄉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半天冇有說話。
薑淳於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回來,那邊冇攔你?還有你的族人,他們會受影響嗎?”
“會受一點影響,但是不用擔心,我們家好歹在那邊也有幾年了。”
徐歸鄉笑了笑,目露堅定,“我們已經做好準備,年輕的一代,會有一部分回來,一部分繼續留在那邊。至於父輩和爺爺輩,應該大部分都回來。”
至於有冇有人攔他,徐歸鄉冇說。
怎麼能冇攔。
他要辭職,領導就找他談了三回。
最後一回是專案主管親自談的,說給他加薪,給他專案負責人的位置。
他隻能請假,以父親病重為由,請假出來。
隻是這一路上的艱險,不足為外人道。
能活著回來,已經算是不容易。
如果不是他早早聯絡上國內,有人暗中護著他。
他可能連工廠的大門都出不來,更彆說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車子拐了一個彎,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
“冇事的,現在國內政策放開,隻要他們想回來,以後都能回來。”
“嗯,我爸爸冇回來成,我得替他回來。”
徐歸鄉眼眶微紅,“等兩年,我還想有一天能把我媽媽接回來。”
薑淳於冇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灰撲撲的街道,穿過叮叮噹噹的自行車流,穿過那些開始落葉的白楊樹。
窗外的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平常,那麼不起眼。
可徐歸鄉一直看著,一直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