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芳一進許副廠長辦公室就看到秦韻一家人,脫口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裏?”
秦韻:“你們家霸佔著我們家房子不放,我們當然要來找你們評評理。”
周秋芳氣急敗壞:“誰霸佔你們家房子了,房子是我們自己家的,我們都住了好幾年了。”
當著領導的麵,秦韻倒是要和她掰扯掰扯:
“我家裏沒人,你們撬了鎖住進去就成你們家了,這是哪裏來的土匪道理?我說是我家,我有房契,也可以去街道和房管局查,你說是你家,你能拿出來什麼憑證嗎?”
周秋芳眼珠子亂轉,“我們是租的,我們可是無產階級,哪裏像你們資本家有那麼多房子。”
秦韻:“那你們有租房憑證嗎?付租金了嗎?”
周秋芳說不出所以然,就開始嚎:
“哎呀,資本家的小姐欺負人了,以前剝削我們還不夠,我們好好的住著房子非要把我們趕走,都新社會了,還敢這麼欺負老百姓,這種資本家的狗崽子都該拉出去遊街批鬥才行。”
保衛科趙科長和工會的徐主任也前後腳來到許副廠長的辦公室。
倆人也都認識周秋芳,按說周秋芳一個普通女工,不可能每個領導都認識她。
但誰讓她是革委會副主任的小姨子呢,這些年沒少在廠子裏耀武揚威,革委會副主任想整誰整誰。
這些領導幹部沒事也不想惹火上身,張三勇兩口子都是普通工人,也惹不出大亂子,領導們對他們兩口子的偷奸耍滑也不太過問。
這兩年才開始對他們嚴格了,該排夜班排夜班,該扣工資扣工資。
周秋芳也不是沒去找姐夫告過狀,程東升現在自顧不暇,已經顧不上管小姨子家這攤破事了,隻讓他兩口子好好乾,別給他惹事。
張三勇還有幾分小聰明,收斂了不少,可週秋芳是個霸道蠻橫又蠢的,依舊看不清形勢,覺得有姐夫在那,誰也不敢真拿她怎麼樣。
不等許副廠長開口,趙科長不怒自威道:
“什麼情況,耍無賴耍到許副廠長這來了,有事說事,別搞一哭二鬧那一套,這是紡織廠廠長辦公室,不是你們家炕頭,再耍無賴直接記過。”
剛才小薑去叫人的時候,已經把事情簡單跟兩人說了下。
許副廠長既然敢叫,就知道他們的立場,這倆人是他一手提起來的。
周秋芳像被掐住喉嚨的雞,一下子蔫了,委屈道:
“趙科長,我家都被資本家的狗崽子欺負到頭上了,我是咱們紡織廠的人,廠裡領導不為廠子工人做主,難道還要為資本家出頭不行?”
周秋芳見慣了姐夫朝別人扣帽子,隻要把資本家的帽子往這小賤人頭上一扣,說不定都要被拉去批鬥,哼哼,還想和我們搶房子,做夢!
她這套理論在前幾年確實有用,但是都1978年了,早就開始撥亂反正了,再不是那群牛鬼蛇神當道,胡亂給人扣帽子的時候了。
趙科長:“少動不動給人扣帽子,你說房子是你租的,那能拿出憑證嗎?”
周秋芳暗恨大家都和資本家狗崽子一夥,支支吾吾的,沒辦法隻好又把姐夫搬出來:
“是革委會見我一家人老小沒地方住,看我們可憐幫我們租的。”
許副廠長:“那就是不能證明,既然人家房主來了,那就收拾一下儘快把房子給人家騰出來。”
周秋芳聽了一蹦三尺高,指著許副廠長鼻子罵:
“許明達,別以為叫你一聲廠長你就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憑什麼你讓我們騰房子我們就騰房子,房子是我們租的,我們搬出來難道一家人要住大馬路上嗎?”
工會徐主任發話了,“四年前廠裡分房,給你們家分了一間房,現在是你親戚住著吧。”
當年廠子分房,程東升讓高副廠長打了招呼給張三勇兩口子分,好在他們兩口子工齡夠了,勉強能擠進去分房條件,廠領導捏著鼻子給分了一間。
但是一間房怎麼可能和秦家的獨門獨院比,周秋芳就把房子以每月三元的價格租給了小叔子一家。
程東升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周秋芳脖子一仰:“廠裡分給我的房子就是我的,我愛讓誰住讓誰住。”
秦韻被她張狂的樣子氣笑了,對幾位領導道:
“許副廠長,趙科長,徐主任,我們本來想著好好的把問題解決了,我看周同誌一位耍無賴,也不是要解決問題的態度,那我們也隻好把不屬於我們家的人和東西都清理出去了。”
周秋芳倒豎著眉毛:“你敢!”
秦韻:“我清理自己家的東西有什麼不敢的。”
周秋芳:“想要清理我們的東西就踩著我屍體出來。”
許副廠長:“周秋芳,你和張三勇無故侵佔秦韻同誌家裏的房產,限你們兩天之內搬出,把房子給人騰出來。”
“許副廠長,事情也不能光看錶麵。”高副廠長笑眯眯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賊頭鼠眼的張三勇。
張三勇剛才火急火燎的去了程東升家,把事情說了一遍,程東升沒空理這點小事,給高副廠長打了個電話,讓他處理。
高副廠長也不想管張三勇的破事,但他是程東升一手幫扶起來的,雖說知道程東升現在不行了,但是總要顧及些。
畢竟現在他還和許明達競爭廠長的位置,就算程東升不如以前了,但也不敢明著得罪他,幫忙不容易,可幫倒忙還不容易嗎。
高副廠顧忌著,隻好出頭了,他和幾個廠領導打了招呼,又看向秦韻一家,
“秦同誌是吧,雖說房子是你們的,可你當時下鄉,房子被徵收後出租了,現在張三勇一家人住著,
現在你們這種情況也不少,具體該怎麼辦,咱們還得看政策,也不是我們廠子裏說了算的,畢竟現在成分問題還擺在那呢,秦家也沒平反呢。”
秦韻看著這個笑眯眯的高副廠長,看著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可是辦起事來真噁心,還拿成分的事出來威脅。
更何況現在已經不是隻講成分的時候了。
他這一套也嚇唬不住秦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