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宗往前走了一步,黑著臉道:“嘴巴放乾淨點。”
周秋芳被嚇的往後退了退,但是想到革委會的姐夫,又挺了挺胸喊道:
“這裏是我家,是國家分給我們住的,你是哪根蔥,紅口白牙就說是你家,別仗著人多一大早就來我家耍橫,小心我讓人把你們都抓進去。”
這是仗著有個革委會的姐夫作威作福慣了,兩口子都一樣,動不動就要把人抓進去。
秦韻也準備和這倆人打嘴仗,既然他們這個態度,看樣子沒法和平收房,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鳩佔鵲巢時間長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名正言順,早就忘了自己的無恥。
秦韻覺得也沒必要和他們生氣,平靜開口:“勸你們最好先收拾好東西。”
然後對李承宗幾人道:“咱們先走吧。”
這個結果早就料到了,一家人直奔紡織廠,現在人隻要上班就有人管。
見他們走了,張三勇不顧圍觀的人趕緊關上門對周秋芳道:“那女的說她是秦家的人。”
周秋芳:“秦家?哪個秦家?”
張三勇急道:“就是這房子的主人啊,姐夫說他們一家人都下放了,說不定就死哪了,怎麼現在又冒出秦家人來了。”
周秋芳這纔想起來秦家是誰,瞧不上張三勇這慫樣,冷哼一聲:
“不就是秦家嘛!他們家是剝削勞動人民的資本家,怕什麼,有姐夫在呢,這是我們家,還能被資本家的狗崽子給搶走嗎?”
張三勇可沒他媳婦這麼樂觀,這兩年革委會說話越來越不管用了。
他和他媳婦以前在廠子裏沒人敢惹,前幾年誰敢給他排夜班,他去上班也是點個卯就找地方歇著去,領導也睜隻眼閉隻眼。
現在不光他,他媳婦因為遲到早退都被扣了幾次工資了。
張三勇心裏著急,跟周秋芳道:“我去姐夫家問問。”說完就急匆匆走了。
這邊秦韻一家去了京市第三紡織廠,張三勇和他媳婦的工作單位。
李承宗從口袋掏出一盒煙塞到門衛手裏,“大爺,我們想找你們許副廠長。”
門衛耿大爺打量著秦韻一家人,幾個大人一個孩子都穿著板正,收拾的也乾淨,說話辦事也有章程。
耿大爺收下煙放進口袋,問道:“你們是誰?”
李承宗先介紹了身份,又把大學錄取通知書讓耿大爺看了看。
現在大學生的身份走哪還是很吃得開的。
一說幾個人都是大學生,耿大爺瞬間對幾個人高看一眼,五個人都是大學生,他們一個那麼大的紡織廠也纔出了幾個大學生。
耿大爺客氣了不少:“許副廠長還沒來,你們找他是?”
李承宗也不瞞著,反正一會這事得鬧大,就說了張三勇一家占房的情況。
一提張三勇耿大爺那是非常清楚,“他家後台可硬了,以前在廠子裏都沒人敢惹,被他家佔了房子可不容易要回來。”
李承宗:“所以我們就想找廠領導說說,我媳婦下鄉了,回來房子房子被佔了,我們想總有說理的地方吧。”
耿大爺也明白他們為什麼找許副廠長了,看樣子這幾個也打聽清楚了,耿大爺心裏暗暗感嘆,不愧是大學生,該找誰心裏門清。
許副廠長和張三勇那個革委會姐夫可不對付,聽說他姐夫以前可是帶頭抄過許副廠長老丈人家。
幾人就在門口等著,李承宗不時和耿大爺聊幾句,對張三勇的情況瞭解的更細了。
過了十多分鐘,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騎車過來,耿大爺和他打招呼:“許副廠長早上好。”
許副廠長下了車,和耿大爺打招呼:“耿大爺,早上好。”
還朝秦韻幾個人看了看。
耿大爺道:“許副廠長,這幾個大學生說是找你的。”
秦韻忙走上前道:“許副廠長,我是秦韻,他們是我的家人,我是為了。。。”
秦韻把家裏被占的情況又跟許副廠長說了一遍。
許副廠長一臉嚴肅,說了句“你們跟我去辦公室,把情況仔細跟我說說。”
一路上秦韻也把事情說的差不多了,其實占房子的事簡單明瞭,許副廠長主要是問秦韻的情況和房子的歸屬。
本來聽耿大爺說幾個大學生找他,許副廠長以為耿大爺口誤,幾個人裡估計有一個大學生。
沒想到一問,才知道幾個人都是今年的大學生,來京市報到的。
秦韻還是京大的,今年的高考錄取率許副廠長也考了報紙,他也不由得對幾人高看一眼。
到了辦公室,秦韻從包裡把房契拿出來遞給許副廠長:
“我下鄉的時候把房子鎖了,也沒去街道和房管局登記出租,我們也去瞭解過,房子也沒有被徵收。”
事情不複雜,許副廠長一下就明白了是張三勇姐夫程東升的手筆,也猜到為了不出房租沒走手續。
許副廠長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提起秦家他當然知道,隻是沒想到張三勇一家住的竟然是秦家的房子。
許副廠長和秦家是沒交情,但是他和程東升有仇啊。
前幾年程東升把他老丈人家抄了,為了老丈人家的東西,差點把自己大舅哥折磨死,這些年也連帶著打壓他,提了個高副廠長和他對著乾。
許副廠長心裏冷笑,程東升前些年壞事做盡,把不少家庭整得家破人亡,但總有一些人活下來,現在有幾個翻了身的哪個不想報仇,程東升已經自顧不暇,哪裏還顧得上這個小舅子。
秦家人來找他,肯定也打聽清楚這些過節。
程東升現在水深火熱,許副廠長可不介意落井下石。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再說,秦家這幾個人都是大學生,前途明朗,也順便結個善緣。
許副廠長喊過來秘書小薑,“去把張三勇和他媳婦喊過來,等他們到了再讓保衛科老趙和工會的老徐來一塊來我這。”
小薑先去了車間知道張三勇下了夜班回家了,他媳婦還沒來。
小薑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上班的點,心裏暗罵張三勇兩口子狗仗人勢。
但能當領導秘書的人可不會就這樣回去,打聽了下他家的住址,去了他家,誰料到,張三勇下了夜班也沒在家睡覺。
他媳婦倒是還在慢悠悠吃飯,一聽許副廠長叫,還一臉無所謂道“張三勇走親戚去了。”
小薑就知道張三勇肯定是去了他那個姐夫家。
小薑沒法去革委會主任家找人,隻好帶著周秋芳自己去了許副廠長辦公室。
回到廠裡小薑又安排了人去張三勇家門口守著,等張三勇回來再把他帶到許副廠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