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毫不客氣道:
“高副廠長,你也不用在這裏嚇唬我,我們秦家的產業早就捐給國家了,就隻剩下這處院子落腳,這套院子既沒登記出租,也沒有被徵用,產權分明。
張三勇一家就是屬於非法霸佔,高副廠長信誓旦旦說房子是租的,剛才周秋芳拿不出來,難道是高副廠長幫他們租的?能拿出證明來。”
老三疑惑道:“大嫂,剛才周秋芳說了,這房子是革委會租的,和高副廠長沒關係,他應該拿不出證明。”
老四緊跟著道:“拿不出證明咋在這裏空口白牙胡咧咧呢,不是說周秋芳姐夫是革委會主任嗎,
難道搞錯了,其實是高副主任和他們有親戚,要不一個廠領導咋和霸佔房子的一夥,不講道理呢,這領導咋當成這樣,還不如咱們鄉下的農民明理呢。”
高副廠長臉上的笑一頓,這一個個的說話咋都這麼狠。
剛想張嘴,李承宗沒給他這個機會,開口道:
“我媳婦69年響應領導號召下鄉,現在回來了家卻被霸佔了,本來想著來廠裡能找到說理的地方,
既然紡織廠管不了,那我們就去找知青辦問問,知青辦不行,還有街道辦,還有所裡,我不相信現在朗朗晴天還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又轉頭對秦韻道:
“媳婦,你文筆好,一定要把咱們要回房子的過程詳細的記下來,高副廠長說的對,現在咱們家這種被占房子的情況可能不少,到時候發表到報紙上,也讓大家都看看,
哦,對了,一定要把高副廠長的話寫上,這也代表了霸佔房子職工領導的態度,什麼樣的領導帶什麼樣的兵,沒想到紡織廠這樣的國家大廠子,還能培養出強佔房子的惡霸來,看樣子和高副廠長這樣的領導分不開。”
老三站出來及時補充,“各位領導想必還不知道,我大嫂不僅是京大的學生,寫的文章還多次在我們省報上發表。”
“大嫂,這次可以試試人民報,以你的實力肯定能被發表的,不光大嫂寫,咱們幾個也試試,不就是寫文章嗎?大學咱們都考上了,還怕寫文章嗎?”
“就是,這裏畢竟是京市,還能沒有說理的地方。”
高副廠長臉上的笑有點維持不住了,額頭上青筋直跳。
什麼?
京大學生,還多次在省報上發表文章。
什麼意思?還都考上大學了?
現在的報紙可不像後世,不管是人民報還是省報,都有一定的權威性。
高副廠長掃了眼許明達,見他一臉幸災禍,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把自己桌子上的筆塞到幾個人手裏讓他們馬上寫。
高副廠長心裏非常後悔淌了這趟渾水,剛才應該找理由推脫掉的,房子的事是不是租的他用腳指頭也能想明白。
剛才張三勇說秦家小女兒回來,他以為隻是對付一個資本家的小崽子,資本家們前幾年都被嚇破了膽。
本想著拿出身出來說事,嚇唬幾句就能把人嚇唬走,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高副廠長知道自己輕敵了,都怪張三勇沒說清楚。
他狠狠瞪了一眼張三勇,這幾個人可不像張三勇說的資本家後代那麼簡單啊。
要是真上了報紙,別說和許明達競爭了,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職位都不好說。
現在革委會副主任說話效用已經大打折扣,資本家也不是沒有平反的,秦家人能回來,能考上京市,還敢大張旗鼓來要房子,背後說不定還有倚仗。
高副廠長心裏琢磨了一圈,馬上做出決定,臉上重新掛上笑,誠懇道:
“幾位同誌別急,剛才也是我沒瞭解清楚情況,信了張三勇的一麵之詞,是我的不對,我在這裏做自我批評,還請幾位同誌不要生氣。”
又對張三勇道:“既然房子是人家的,也拿不出租賃證據,就儘快把房子騰出來。”
好人壞人都被他做了,秦韻也不禁對這位高副廠長刮目相看,大庭廣眾之下能屈能伸,還真是個人物。
許副廠長嚴肅的臉上鄙視都快藏不住了。
卑鄙小人,無恥!
周秋芳見高副廠長這麼快就換了立場,喊聲嚷:
“高副廠長,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這可是我姐夫幫我租的,你不怕我找我姐夫告狀,現在不是你像狗一樣求著我姐夫的時候了?還想當正廠長,我呸!你等著,我讓你屁都撈不著!”
高副廠長曾經是扒著程東升,可現在他好歹是副廠長,早就恨不得忘記自己來時有多卑微。
現在突然大庭廣眾下被提起,高副廠長恨得牙癢癢,想到周秋芳這個女工,仗著她姐夫,可從來沒把他這個副廠長放在眼裏。
想到因為幫她爭取房子,弄的自己不上不下的,高副廠長氣的滿臉通紅,對張三勇道:
“張三勇,周秋芳,咱們廠裡可不允許職工霸佔別人房子,今天班也別上了,趕緊跟人把房子騰出來,廠裡不是分你們房子了嗎?”
周秋芳還要嚷,高副廠長:“張三勇,咱們廠的房子是分給廠職工的,如果廠職工違法被處理了,咱們廠可不會留這樣的職工,到時候廠裡分的房子也會被收回來。”
高副廠長明明是張三勇搬來的救兵,現在卻臨陣倒戈,周秋芳傻眼了!
張三勇看高副廠長咬牙切齒的樣子,想起他離開革委會之前程東升的私下囑咐,讓他別硬碰硬,如果老高處理不了,就把房子還回去,他那邊幫不上忙了。
見到這種情況,張三勇知道大勢已去,拉住周秋芳,對秦韻道:“我們搬,今天就搬出去。”
說完不顧周秋芳的掙紮,拉著她出去了。
事情解決的也算順利,秦韻本來真的要去街道辦和所裡走一圈呢。
真心實意對幾位領導表示了感謝,當然,對高副廠長就沒那麼真心了。
應該是張三勇跟周秋芳說通了,反正傍晚秦韻他們再去秦家小院的時候,張三勇一家已經搬走了。
院子裏一片狼藉,快沒下腳的地方了,有些帶不走的東西專門給弄壞了,傢具也缺胳膊少腿的。看得出來,故意噁心人呢。
秦家搬過來的時候也沒置辦什麼名貴傢具,都是普普通通的東西,被張家人用了這幾年,秦韻也不打算要了。
準備好好休整一番,等爺奶爸媽回來就能直接住了。
今天大家心情都很好,不管怎麼說,房子是收回來了。
秦韻又重新買了把鎖把院子鎖好,今天這裏是沒法住人的,一家人還是回招待所住,準備明天再來收拾打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