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看到來人,撐著地麵的手在顫著,但嘴角卻微微翹起。
她喘著氣,笑出了聲。
“言清寒,你是不是忘了我剛才說的話?”
言清寒從碎石中站起來,咳出一口血,眼底翻湧著疑惑。
祝九歌緩緩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睛亮得嚇人。
“雞蛋——”
說話間,言清寒瞳孔驟縮。
因為方纔重傷他的黑影,此刻再次凝聚起了滔天的魔氣,朝他轟了過來。
祝九歌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頭看著那漆黑的背影,咧嘴一笑。
滿口是血。
“——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那人站在碎裂的封天陣殘骸中,魔氣如潮。
這位活了上萬年的老魔尊,麵容看上去不過四十齣頭,五官輪廓極深,顴骨高聳,眉骨如刀削。
那張臉上刻著的,不是歲月,而是殺氣。
胸口原本應該被祝九歌貫穿的劍痕,此刻也已經消失不見。
封天陣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丹陽子的拂塵差點掉地上:“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嗎?!”
言清寒從地上站起來,拂去肩頭的碎石,目光落在帝臨疆胸口那道消失的劍痕上。
帝臨疆見他神情,冷嗤一聲:
“你以為本座是什麼?路邊的野狗,別人捅一劍就能死?”
他身為魔尊,活了一萬三千年,若連保命的手段都沒有,早死了八百回了。
言清寒沉默了一瞬,轉而看向祝九歌。
祝九歌坐在地上,滿臉血汙,沖他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還沒等她解釋,帝臨疆就動了。
他這次吸取了先前的教訓,沒再廢話,腳下一踏,便化作一道黑影,一掌拍向言清寒麵門。
言清寒側身避開,反手一道靈刃逼退帝臨疆的追擊,腳步後撤。
他的表情看似很冷靜,但眼底卻已經沒有了方纔的從容。
封天陣碎了,外圍的奪靈陣也早已崩潰,他此刻唯一的優勢就隻剩修為。
可帝臨疆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兩人身影交錯,轉瞬間已拆了十數招。
封天陣外,有三人站在碎裂的封天陣殘骸外,看著帝臨疆和言清寒打成一團,集體沉默了。
丹陽子捋了捋歪掉的鬍子,率先開口:
“老夫沒老眼昏花吧?那老魔頭是在……幫祝道友?”
慧成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林清音二話沒說,提劍就上。
丹陽子和慧成對視一眼。
那還說啥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先打了再說。
於是,在言清寒抵擋帝臨疆一擊的空隙,有三道攻勢同時從他身後襲來。
一秒都沒耽擱。
言清寒身形一頓。
他扭頭看了一眼。
三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意思:別廢話,揍他。
雖然一分鐘前他們還在和帝臨疆你死我活,雖然在場的人都是被帝臨疆坑進穢土村的,但凡事有個輕重緩急。
什麼正邪不兩立,什麼魔族是東洲公敵,那都是以後的事。
今日誰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們又不瞎。
丹陽子拂塵一抽,語氣裡滿是怨氣:
“老夫在外頭砸了半天你那破陣,今日不打回本,對不起老夫這把老骨頭!”
“上。”林清音隻說了一個字。
話音落下,四人圍攻。
言清寒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幾個人雖然都不敵他,但若是四個人一起上,現在的他,擋不住。
就在他想趁亂脫身時,帝臨疆就一拳轟在他胸口。
言清寒整個人飛了出去。
還沒落地,林清音的劍氣就追了上來,直接貫穿他的胸膛。
丹陽子的拂塵纏住了他的雙腿。
慧成的金剛法相一掌拍下,將他砸進地麵。
地麵塌陷,碎石飛濺。
煙塵散去,言清寒半跪在坑底,白衣盡染鮮血,向來清冷的人,難得狼狽。
他抬起頭,越過所有人,看向坐在遠處的祝九歌。
而後者則坐在不遠處的廢墟上,也渾身是血,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
她看著言清寒被摁在地上的樣子,冷笑著朝他比了個手勢。
言清寒見狀,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看著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什麼人,搖搖頭,嘴角微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說。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碎裂。
從邊緣處碎裂,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軀幹。
像是被風吹散的沙。
“@#¥%!”
丹陽子吐出一陣鳥語花香,拂塵往地上一杵,“難怪這狗東西這麼快就倒了,搞了半天,竟然也是個分身!”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到祝九歌麵前,半蹲下來檢視她的傷勢,臉色鐵青。
“經脈斷了,肋骨碎了,腰傷崩裂……”
林清音一聽,聲音發顫,“死丫頭,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來扛!”
祝九歌嘿嘿一笑,“沒事,我皮實。回去治治就好了。”
又牽扯出一陣疼痛。
疼得她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丹陽子有點無語地把人拉回來,正色道:
“你知道不知道你身上這傷,要是換個修為淺些的人,早沒了?也就你打完架還能在這裏貧嘴。先療傷!”
說完,他就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顆極品丹藥遞給她。
祝九歌嚼都沒嚼就嚥了下去,然後纔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脖子,“死不了。”
林清音在一旁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一邊給她渡靈力,一邊問:
“我們都看得出言清寒將我們擄到此處就是為了誘你出來,他到底想幹什麼?”
慧成也看向她,滿麵凝重。
祝九歌擺了擺手。
“這件事晚些再跟你們解釋。眼下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轉過頭,看向了站在十步之外的帝臨疆。
老魔尊負手站在碎石間,黑袍獵獵,周身魔氣已經收斂了大半,此刻看向祝九歌的目光很是複雜。
而四周的正道修士自動跟他拉開了至少十丈的距離。
方纔他雖然出手救了祝九歌,又和林清音幾人聯手揍了言清寒一頓,但這並不代表雙方就是朋友了。
事兒一了,正邪之間那層微妙的緊張感又慢慢浮了上來。
祝九歌卻隻是在掃他一眼後,撐著從地麵站起來,期間還腿軟了一下,林清音趕緊扶住她。
帝臨疆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你答應本座的事——”
“放心,我不是言清寒,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