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抬起手,靈力匯聚在掌心,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整張臉。
“九歌。”他的聲音很輕,“告訴我,他們在哪裏?”
祝九歌撐著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將一口血咽回去。
“滾。”
言清寒沒有再說話。
他出手的速度比方纔快了一倍不止。
祝九歌的三條經脈已斷,靈力運轉遠不如之前順暢,每擋一招,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一下。
她一退再退。
可封天陣的空間就這麼大,到最後已經是退無可退。
言清寒見她如此都不肯告訴他位置,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下一劍便直接劈向了她手中的長劍。
祝九歌咬牙側滾,才堪堪避開要害,可靈刃卻已經擦著她的肩頭削過去,帶起一蓬血霧,後腦勺也狠狠撞上屏障,滑落在地。
她看著漆黑的地麵,想站起來,手臂卻在不斷發抖。
腰間的傷口似乎徹底裂開了,血順著腰線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祝九歌眼前猛地一黑。
有聲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你是我見過的最惡毒的師尊。”
“……究竟為何要如此對我們?!”
“……沒事,以後她也沒機會再傷害我們和小師妹了……”
嘶吼聲震耳欲聾。
痛。
心口處的那種疼痛真實到她整個人都在痙攣,手指摳進了地麵的裂縫裏。
隨之而來的,是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那是淩霄宗的山巔。
她身穿一襲素白長裙,胸口插著一柄寒光長劍。
劍鋒從她的心口穿出,她低頭就能看見劍身上映著五張臉。
年輕的、稚嫩的、滿是怨恨的五張臉。
但更深刻的,是她自己的臉。
神態卻全然不同,那雙眼睛裏沒有她慣有的散漫和玩世不恭。
這一刻,比心口被長劍貫穿更疼的,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悲傷。
祝九歌沉默。
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那柄劍貫穿她的心口時,她想的是——為什麼?
那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是她傾盡心血教了十幾年的徒弟。
為什麼會如此對待她?
她在為那五個逆徒的背叛,而感到痛心和悲傷。
可這股悲傷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心口再次被一劍貫穿。
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祝九歌幾乎疼得快要暈厥,甚至痛得沒辦法去聽清周圍的人在朝她說什麼。
怎會如此?
緊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其實祝九歌能感覺到,每一次都會有所改變。
比如……
上次刺她這一劍的,是鶴驚塵。
這一次卻是蘇厭。
劍招也自然有所不同。
唯一不變的,是劍鋒一次次穿透的,都是同一個位置。
帶來的不再是疼痛,而是麻木。
她最後的聲音被風撕碎。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到底……還要經歷多少次……?”
五個逆徒的臉,和混著她血的泥地,在眼前相互交疊著。
祝九歌晃晃腦袋,試圖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裏甩掉。
可做不到。
依舊是淩霄峰。
這次是盛夏。
她站在殿中,手裏捏著一根冰冷的戒尺,底下跪著五個人。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在動,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刻薄、惡毒、傷人至深。
可指尖卻在發顫。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她想解釋,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五個低垂的腦袋。
心裏有個聲音在喊——
不,不是這樣的。
可身體不聽她的。
嘴也不聽她的。
什麼都不聽她的……
“九歌!”
林清音的聲音陡然從封天陣外麵傳進來,把她從那些畫麵裡拽了出來。
祝九歌猛地回過神,大口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是原主的記憶?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她來不及細想,言清寒的攻擊已經到了麵前。
她本能地翻滾躲開,肋骨處也傳來一陣鈍痛,至少斷了兩根。
封天陣外,林清音三人的攻勢一刻都沒停過。
劍氣、拂塵、金剛法相,輪番轟在那層幽藍色的屏障上。
屏障紋絲不動。
丹陽子打得鬍子都歪了,氣喘籲籲:
“這破陣到底什麼做的!老夫砸了半天連個印子都沒有!”
慧成雙手合十,額頭青筋暴起。
“此陣的陣眼不在外界,在裏頭!”
丹陽子回嘴:“裏麵就那麼點地兒,除了祝道友就是……”
說到這,林清音瞪大了眼:
“以自身為陣眼?他瘋了??”
而與此同時,封天陣外更遠處的廢墟高地上,兩道身影悄無聲息便站在了殘垣斷壁之間。
龍苒看著陣中的畫麵,指尖微微一動。
靈力頓時被擋回。
阿書:“不行。”
“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你做了還得了?”阿書看著她。
龍苒沉默了兩秒,“再這麼下去,她會死。”
“那也不關你的事。”
“阿書!”
“你現在衝進去,暴露了自己,你以為你被抓了就能有什麼好果子吃?”阿書的語氣沒有波瀾,“到時候恐怕不止是你,連帶著整個……總之規矩你清楚,你的身份和處境,容不得你去插手穢土的因果。”
他沒再說下去。
但龍苒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手。
“……我知道了。”
封天陣內。
言清寒走到祝九歌麵前,掌心的靈力聚集。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祝九歌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身上的傷口沒有一處不在流血,她緩緩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笑得跟沒事人似的。
“我說了……你死了……我會去你墳頭告訴你的……”
言清寒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手中已經凝出了一柄靈力長劍。
“既如此——”
他話沒說完。
背後就傳來一聲悶響。
封天陣的屏障,從內部,被人撕開了一條裂縫。
一隻手從裂縫中伸出來,五指張開,結結實實拍在了言清寒的後背上。
靈力瞬間炸開。
即便言清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想躲,但卻仍舊被那道帶著十足修為的一掌,轟得他整個人轟然撞上封天陣的屏障。
眨眼間,屏障就出現了裂紋。
緊接著,裂紋蔓延,封天陣碎裂。
言清寒猛然抬頭。
就看到本該死去的人,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站在祝九歌身前。
“你居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