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的語氣認真起來。
帝臨疆的眸子微微一動。
“安崽的身世，我回去後會原原本本告訴他。”祝九歌的語氣平靜下來，話鋒一轉，“但他要不要認你這個父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替他做決定，你也別想逼他。”
帝臨疆的表情冷了下來，“你以為本座會……”
祝九歌沒給他開口的餘地，接著說：
“至於你說的九幽煞氣外泄的問題，這是整個東洲的大事，不是你魔族一族之事。在場幾位掌門都會一起想辦法。你若還不信的話……”
她攤了攤手。
“你大可以回去自己想辦法。反正你也沒朋友，一個人慢慢研究吧。”
帝臨疆的臉黑了個十成十。
他堂堂魔尊，萬年修為，被一個兩千歲的後輩用這種語氣訓話？
他深吸一口氣。
“你以為本座願意與你們這些正道合作？”
“巧了。”祝九歌笑了，笑得很真誠，“你以為他們就願意與你合作？你可別忘了，萬靈穀的修士，是真的死在你的手上。”
“哼，真要算起來，也得算到言清寒身上。”帝臨疆冷著臉。
“此事我們自會與他清算。但是帝臨疆，你也並不無辜。若今日不是我看在你有幾分真誠的模樣上，你恐怕早就被言清寒給背刺死了。另外，我希望你記住，你兒子如今在我手上。你又與言清寒鬧掰了，除了跟我合作，你沒得選。”
帝臨疆：“……”
他閉了閉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明明他纔是魔尊，她隻不過是個什麼都沒有的散修，怎麼現在搞得好像徹底反過來了一樣？
很想發火。
但他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魔氣翻湧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祝九歌：“成交？”
他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女子，沉默了很久。
最終，冷冷從鼻子裏哼出一句話：
“一個月，本座在魔域等你訊息。”
說完，腳下魔氣一卷。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黑煙，帶著那黑壓壓一大片的魔軍，從這片村落中消失了。
還順便給眾人徹底解開了結界。
繼與魔尊並肩作戰後，又看到魔尊吃癟的丹陽子，拂塵都差點掉地上。
他扭頭看向祝九歌，滿臉震驚地代表在場所有人發出了靈魂拷問：
“且慢……你和魔尊什麼時候達成合作的？”
祝九歌理所當然道：
“就剛才啊。”
丹陽子：“哪個剛才？！”
“就是我跟他在天上打的那會兒。”
“？”
一陣風吹過，呼嘯著捲起地上的塵土。
三人集體沉默了三秒。
祝九歌看看幾人，找了塊石頭靠了上去，斜著眼看袁曜帶著毛茸茸招呼著那些四大勢力的弟子們和妖獸出村。
看起來還挺有喜感的。
祝九歌被從穢土村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跟剛從血池裏撈出來似的。
元傾霓在外頭等得本就焦急，一看她這模樣，當場就自告奮勇說要照顧祝九歌到好。
樊司幾人更是不明事實，也跟了上來。
於是藥王殿的後院堪比東洲大典般熱鬧。
門窗緊閉。
元傾霓解開祝九歌的衣裳，看到她身上那些皮開肉綻的傷，手一抖差點把葯爐都打翻了。
“嘶——”
外頭丹陽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潰爛了？我早就說路上就得治，這些傷不能拖，年紀輕輕的一點兒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
元傾霓當即深吸一口氣，扭頭衝著門外就是一嗓子：
“老頭兒！七星續脈丹！九幽天心聚神丹！再加幾份極品靈泉！快點兒的！”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丹陽子中氣十足卻帶著幾分心虛的聲音：
“那、那九幽天心聚神丹是為師留著以後渡劫用的，這就不用了吧……”
“你渡劫還有八十年呢！以後我再給你做！拿來！”
門外沉默了一秒。
也是。
緊接著，一道靈力裹著儲物袋從門縫裏擠了進來，穩穩落在元傾霓腳邊。
是的，自築丹大會後，丹陽子就已經將元傾霓收為了親傳。
當時的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收的這個徒弟，能讓他又感動又憋屈——
感動的是徒弟有出息，憋屈的是自己研究出來的丹藥，品質還不如徒弟靈機一動添兩筆輔材……
拿到東西後，元傾霓看到那些傷，眼眶霎時就紅了。
林清音守在床邊，臉色也不好看。
祝九歌躺在玉床上，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不老實：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用那種看遺體的眼神看我？我這隻是分身，還沒死呢。”
元傾霓把丹藥塞進她嘴裏：
“死不了。但分身也會疼，你再這樣，用再多葯也救不回來。這個該死的言清寒！竟然把你打成了這樣……”
祝九歌把丹藥嚼了兩下，吞了。
靈力暖流順著經脈鋪開，斷裂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撐著手肘坐起半個身子。
“確實要養一陣子，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須說清楚。”
林清音按住她肩膀：“你躺著說。”
祝九歌也懶得掙，乾脆往後一靠，盯著頭頂的房梁。
“魔淵九幽煞氣的事，帝臨疆沒騙我們。”
祝九歌把帝臨疆在穢土村告訴她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魔淵深處的煞氣之源正在失控。
帝無塵已死。
而能鎮壓煞氣的，隻有具備魔族王脈血統的人。
“現在的魔族與從前不同。從前魔族大多吸食月華之力修鍊，但萬年前，血海那頭出現了一股未知煞氣，帝臨疆便是被那煞氣侵蝕了，而且他發現，這東西不僅能帶給他力量，更會隨他們的血脈不斷流傳。”
“簡單說，他們如果將這東西徹底跟血脈融合成了，就是新魔尊，可以利用這股力量並進行壓製。但若融合失敗——”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元傾霓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要命嗎？”
“本就是拿命換的。”祝九歌語氣平淡。
“所以歷代魔尊都是強者，不是天生就強，是扛過了這一關才強。據帝臨疆說，這個九幽煞氣是他和帝無塵的力量核心，但近年來血海裡殘餘的煞氣愈發難以掌控，活躍得很頻繁，如果煞氣發狂，有可能整個東洲都會淪陷。”
林清音：“那此物到底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