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終於明白了。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好一條毒蛇。
他從頭到尾要的就不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須彌居的位置。
更準確地說——他要的是藏在須彌居裡的五個崽子。
雙向獻祭陣、帝臨疆、憶晶……
全是鋪墊。
逼她進來，用雙向獻祭陣吸取她的本源靈力，隻要她動用靈力躲進須彌居，他就可以通過這個陣法，鎖定法器的位置，把五個崽子一鍋端了。
他賭的，從一開始就是她祝九歌，不會對林清音他們見死不救。
祝九歌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表情很認真。
“言清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事事都能算到？”
言清寒微微歪頭。
“我從未如此認為。”
“那你怎麼沒學會一件事？”
“什麼？”
祝九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言清寒麵上一僵，“你什麼意思？”
祝九歌轉過身，麵朝光圈外那些半死不活的修士們，做了個手勢。
言清寒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他猛然抬手，催動了封天陣想要加大禁錮的力量。
可手還沒落下，他便發覺自己腳下的奪靈陣出了問題。
陣法紋路開始扭曲。
那些幽藍色的光芒像是被人從根部掐斷了一樣，一條條暗下去，速度極快。
言清寒低頭看著腳下。
陣法的核心陣眼位置，被人動過了。
不是剛動的。
看這模樣，是很早之前就被人動過了。
那些關鍵的靈力節點被偷偷替換了走向，陣紋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實際上內部的靈力迴圈已經變得極其脆弱。
而隻要他一催動，這個脆弱的陣法就會瞬間崩塌。
乾這事的人手法極其精細，連他都沒察覺到。
言清寒瞳孔一縮，“……什麼時候？”
祝九歌聳了聳肩，“你不會以為剛才帝臨疆跟你對峙時，我隻是傻傻站在旁邊看戲吧？”
丹陽子：難道不是嗎？
祝九歌見言清寒臉色不好，笑道：
“帝臨疆在那發表感言的時候，我的分身就已經摸清了地底的陣法和陣眼了。你佈下的陣法的確很厲害，但你要怪，就怪帝臨疆吧。他以一己之力，給我拖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破陣。”
言清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他做了這麼多佈局。
籌謀了這麼久，算盡了天機。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而她呢？
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可她偏偏每一次都能踩在最正確的點上。
就好像……如有神助。
“你到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憑什麼？”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裏帶著的不是憤怒。
與此同時，外圍的奪靈陣徹底崩潰。
林清音靈力恢復了大半，提劍就朝他劈來。
丹陽子和慧成也同時出手。
三人合力，攻勢鋪天蓋地。
言清寒後退一步。
他沒有硬接。
而是轉身，一頭紮進了封天陣的結界裏。
那層幽藍色的屏障在他身後迅速合攏，將林清音三人的攻擊全部彈開。
封天陣紋絲不動。
祝九歌：“？你要臉不要？”
言清寒說的確實沒錯，這個陣確實連大乘期都破不了。
但她也沒想到，他這麼瘋。
打不過就自己也跑進來躲著。
言清寒轉過身，看著祝九歌，臉上殘存的從容已經蕩然無存。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裏翻湧著壓抑了許久的東西。
“祝九歌，我給過你機會的。”
“一次，又一次。”
“可你為何……每一次，都選擇站在他們那邊？”
祝九歌盯著他，手腕一轉，靈力化劍：
“很顯然，因為我倆腦迴路不一樣。你是個瘋子。”
“瘋子？”言清寒低聲重複了一遍，“或許吧。可瘋子，也並非天生就是個瘋子……對吧？”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不可聞。
祝九歌沒聽清他在說什麼，眉頭皺得更緊。
下一刻，言清寒沒有任何徵兆地出手了。
一道靈刃直接轟向祝九歌。
祝九歌側身閃避，肩膀擦過一道靈力餘波，衣袖瞬間撕裂。
她腳下一蹬，反手就是一劍。
兩道靈力波撞在一起，發出一陣轟鳴。
封天陣內的空間有限，兩人幾乎是貼身搏殺。
言清寒的劍路極其刁鑽。
每一劍都是奔著要害去的，但又在致命的前一刻微微偏開一線。
祝九歌能感受到他並不想殺她。
但他想製住她。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壓力。
數招之後，她不講武德地往言清寒臉上揚了一把粉末。
那是謠崽做的辣辣迷障粉。
言清寒偏頭躲開，但還是被迷到了眼睛，兩隻眼睛頓時紅了一片。
祝九歌趁這一瞬，一劍刺向他的右肩。
劍尖入肉。
言清寒眉頭都沒皺，反手便一掌拍在她胸口。
剎那間，祝九歌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封天陣的屏障上，嘴角溢位鮮血。
她滑落在地，撐著劍想站起來，膝蓋卻有些發軟。
那一掌，竟然直接震斷了她三條經脈。
外麵，林清音看到這一幕，“九歌！！”
丹陽子和慧成更是想也沒想就開始破陣。
可那屏障卻連震紋都沒有。
祝九歌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口中有鮮血溢位，腰部更是直接撕裂開來，疼得人眼前發黑。
言清寒一道靈力便平復了自己眼睛上的傷痛，看著她流血，眉頭皺了一下。
“投降吧，九歌。你打不過我的。為何不直接帶我去你的空間法器？”
祝九歌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行啊。那你先死一死，你死了我立馬帶你去。”
言清寒嘆了口氣。
“你我之間的修為差距可不止一星半點。你要知道，能贏我一次兩次，靠的不過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運氣。”
祝九歌抹了把嘴角的血，嘿嘿一笑，“那你是在嫉妒我運氣好？”
言清寒一頓，重複了一遍，“我嫉妒你？”
“也是……”祝九歌又咳出一口血，聲音卻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你算了那麼多卦，籌謀了幾千年，卻不如我瞎貓碰上死耗子……要是換作是我，我也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