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子化作的金光落在祝九歌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祝九歌自己也屏住了。
還是有些緊張的。
腦袋還在疼,剛才那一波記憶就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般,搞得她胃裏翻江倒海。
雖然她百分百確定自己沒有乾過那些事,但萬一這破珠子不講武德,把原主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全算她身上呢?
菩提子懸在她頭頂,緩緩旋轉。
安靜了幾息。
丹陽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清音握劍的手也緊了幾分。
言清寒卻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已經篤定了結果。
可下一刻,他就變了臉色。
菩提子表麵的紋路開始亮起來。
一點一點由暗轉明。
所有人都盯著那串珠子。
隨後,有一道光從祝九歌的眉心炸開。
不是血光,也不止一點點。
那是純粹的、濃烈的、鋪天蓋地的,幾乎要把整個結界都吞沒的金色光芒。
從祝九歌身上噴湧而出。
那光從她眉心蔓延至全身,層層疊疊。
金光衝上半空,將廢墟裡殘存的魔氣、煞氣全部蕩滌一空。
所有人下意識被迫閉上了眼。
那光芒太盛了。
就像是黑暗裏,突然出現了一顆太陽。
光芒四濺,鋪天蓋地,讓人眼眶不自覺地發酸。
菩提子瘋狂旋轉,每轉一圈,金光就濃一分。
慧成大師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堂堂天樞閣掌門,卦修頂峰,活了上萬年的和尚,此刻的表情像是第一天入門一般。
他修行萬年,見過功德深厚之人,也見過佛門大德圓寂時的功德顯化。
隻要是行善積德之人,身上多少都會帶一些金芒,善人是淡金色,大善是明金色,或濃或淡,都在情理之中。
可就連他這個天樞閣掌門,在任這千年來,所救之人無數,也不過是柔和的暖金色。
但祝九歌身上這光……
他活了一萬兩千年,當真是頭一回見。
這根本不是功德深厚四個字能概括的。
這是什麼概念?
大概是把東洲所有正道修士的功德加在一起,恐怕都不能與之相比。
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功德金光。
“阿彌陀佛……”慧成喃喃了一句,又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他開始顫抖。
那是震撼造成的。
“功德金光的濃度,取決於此人一生所行善舉的總量與純度。可祝道友身上這種濃度的功德,意味著此人過往所行之事,所救之人,所積攢的善念,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想像的。”
林清音站在旁邊,看著那漫天金光,眼眶倏地紅了。
丹陽子也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眼睛沒花。
然後他轉頭看向言清寒,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
一個身上功德濃到能當太陽使的人,你告訴我她是焚天殿殿主?
遠處,那些剛從魔族手裏撿回一條命的弟子們,一個個仰著腦袋,看著半空中的金光,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別的什麼。
有個弟子小聲嘀咕:
“所以……女魔頭不是女魔頭?”
旁邊藥王殿的弟子白了他一眼:
“廢話,你見過壞人身上能炸出這玩意兒的?慧成大師的因緣菩提,可是很準的,從來沒錯過!”
“那剛才那個憶晶……”
“假的唄。”
毛茸茸毛茸茸蹲在一堆妖獸中間,巨大的腦袋仰起來,瞳孔裡倒映著滿天金色。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回應什麼。
周圍的妖獸魔獸也跟著躁動起來,有的伏低了身子,有的發出細小的叫聲。
獸類對功德的感知,比人更直覺。
它們能分辨善惡。
而此刻,它們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連袁曜也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看著這一幕,有種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抬手就拍拍隔壁的修士,大拇指一比。
“瞧見沒!這是我老大!妖穀的善獸堂,就是她讓我開的!”
隔壁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眼:
“大爺,您誰啊?”
袁曜:?
金光持續了很久才漸漸收斂。
祝九歌站在原地,自己也有點懵。
她低頭想看看自己的手,嗯,看不到。
被金光糊了一臉,啥也看不清,隻能聽見外頭的動靜。
祝九歌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能把這東西關了嗎?晃眼睛。”
沒人理她。
而言清寒臉上那點從容的弧度,在金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就凝固了。
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盯著祝九歌身上那團金光,眼神從平靜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空白。
就那麼愣了很久。
久到菩提子的光芒開始收斂,久到祝九歌終於能看清周圍的東西了,久到林清音已經把劍重新撿了起來。
然後菩提子動了。
它從祝九歌身上緩緩升起,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下一刻,便徑直飛向了言清寒。
快得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慧成一愣,下意識想收回,但菩提子根本不聽他的。
隨即他搖頭嘆息。
上古神物,自有靈性,它認的不是主人,而是因果。
菩提子落在言清寒身上的瞬間。
血光衝天。
暗紅色的血光,從他體內噴湧而出。
那血光裡夾雜著無數殘破的影像——
被屠戮的村莊、被活祭的修士、被抽乾靈根的孩童、被血池吞沒的生靈。
每一道殘影都在無聲尖叫。
和方纔祝九歌身上的金光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一個是日,一個是淵。
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
“是他!焚天殿殿主真是他!”
“他果然在栽贓祝前輩!”
“那個憶晶也是假的!”
聲浪一層疊一層。
菩提子在言清寒身上轉了一圈,像是嫌棄一般,自行彈回了慧成手中。
林清音提劍上前一步,劍尖指著言清寒的眉心。
“言清寒。”
聲音壓著滔天的怒意。
“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血光散去後,言清寒的臉色反而比之前更白了。
“憶晶做不了假?”林清音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即便你取出自己的憶晶來證明又如何?”
“假的,終究成不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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