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顧城左擁右抱,楊婉清派人營救陸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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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回大衣口袋,撥出一口白氣。
十二月的滬市已經冷了。
住院部大樓門口的自動門開開合合,他靠在大門一側的立柱上,看著大廳裡繳費處排隊的兩個人。
沈冰冰站在櫃檯前,白色真絲襯衫的下襬掖在黑色西裝褲的腰封裡,頭髮簡單的盤起來,露出修長的後頸。
她正把顧瑤的住院費清單一張一張地覈對,指尖點在數字上,一項一項往下滑。
顧瑤站在她旁邊,穿了件顧城從家裡帶來的淺灰色羊絨開衫。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已經完全恢複了,此刻正用一種極溫和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看著沈冰冰手裡的清單。
把清單折起來放進手包裡,從錢包裡抽出黑卡遞過去。
整個過程裡兩人維持著一種精確的、像被尺子量過的默契,不親密,但也不敵對。像兩個簽了互不侵犯條約的外交官,在第三方場合維持著得體的社交禮儀。
顧城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看到事情冇有變壞的、鬆了一口氣的微表情。
然後他低下頭,拿出手機翻到楊婉清的號碼。剛纔那通電話太短了,話冇說完她就掛了。他想了想,發了條簡訊過去:航班號MU5372,三天後上午十點到羊城機場。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收到。
就兩個字。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
直起身,朝繳費處走去。就在這個瞬間,一個人撞上了他的左肩。
力道不重,但很突然。
那個人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穿著黑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黑色口罩。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對上的瞬間閃了一下,然後那個人低下頭,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轉身快步走向連廊另一頭,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門後麵。
顧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一張紙條。
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塊,邊緣起毛了,像是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繳費處,沈冰冰還在等POS機吐單子,顧瑤正低頭整理開衫的袖口。冇有人注意到這邊。
他把紙條展開。字跡很潦草,是用圓珠筆寫的,筆畫深淺不一,像是在極緊張的狀態下一筆一劃倉促寫就的。
“想知道顧瑤的真麵目嗎?顧瑤在外麵養了一個替身。想知道就聯絡我。”
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顧城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他把紙條重新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然後拿出手機,把那串號碼存進通訊錄。存名字的時候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存了一個簡短的代號“紙條”。
繳費處的POS機正好吐出一張長長的簽購單。
沈冰冰把卡收進錢包,把單據遞給顧瑤一份,聲音平淡:“好了。記得三個月後複查。”
“謝謝冰冰。”顧瑤接過單據,摺好放進口袋裡。
兩個女人朝他走過來,並排走著。沈冰冰在左,顧瑤在右。陽光從落地玻璃窗外麵湧進來,落在她們臉上,把兩張同樣精緻但風格截然不同的臉照得清清楚楚。狐狸眼冷靜如冰,小鹿眼清澈如水。她們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走路時肩峰偶爾碰到一起,然後同時往旁邊讓開半寸。
顧瑤走到他麵前,仰起頭看他。小鹿眼裡映著從落地窗湧進來的陽光,清澈得像剛從山澗裡舀起來的第一捧泉水。“小城,等很久了吧?”
“冇多久。”他說。
沈冰冰站在他另一側,看了一眼他大衣口袋邊緣露出的一小截紙條角。
就一眼,然後移開了。“走吧,車在樓下。”
三個人並肩走出住院部大門。
十一月的陽光落在他們肩膀上。
顧城走在中間,沈冰冰挽著他的左臂,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顧瑤走在他右側,同樣挽著他的右臂。三個人走過花壇,走過停車場,走到車隊前沈冰冰的邁巴赫旁邊。司機已經拉開車門等著了。
他坐進後排,把大衣脫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手指隔著布料摸到口袋裡那張紙條的形狀。
替身。顧瑤在外麵養了一個替身。
他靠在座椅上,沈冰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顧瑤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窗外的滬市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顧城閉上眼睛。
他穿進這本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以為自己穿的是追夫文,沈冰冰追他,他追事業,陸錚追楊婉清,一切都朝著正常的都市言情方向走。
後來他發現這是一本修羅場文,所有女人都在他身邊打轉。
現在怎麼又變成白月光出國的替身文學,還完美的與自己對應,難道自己實際上穿越的是多本小說的,融合世界?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顧瑤的側臉。她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小半邊臉,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她嘴角還掛著那個溫和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他把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那張紙條的邊緣,那個號碼他存了,但他不打算現在就打。等去完羊城,供應鏈的事要先處理,楊婉清的事也要先處理。至於顧瑤的替身,等她真的翻出什麼浪來再說。
他已經不想再被這些女人牽著走了。
這一個多月,他像是被她們從一個戰場拖到另一個戰場。從沈冰冰的告白宴,到顧瑤的下藥,再到停車場裡沈冰冰拿槍指著顧瑤。他一直在被動地應對她們的戰爭,他累了。
替身的事,等他忙完羊城這一趟再說。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沈冰冰的手背上。沈冰冰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來,扣住他的手指,扣得更緊了。
羊城,楊家莊園。
楊明哲站在書房落地窗前。
窗外是自家花園,這麵窗正對著花園裡那片新換的山茶花。她女兒正坐在花園裡的藤椅上,散著長髮,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噴泉發呆。
楊明哲結束通話電話,撥出另一個號碼。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人名,東南亞的一個代號。他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有些生意不需要自己經手,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細節。
他給錢,他們辦事,事後兩清,誰也查不到誰頭上。但這一次他需要動用這些人,不是為了生意,是為了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
電話接通,那頭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楊老闆,很久不見。”
“有個活。滬市,沈氏集團下屬的精神病院。從裡麵撈一個人出來。”
“陸錚,男性,二十五歲,身高一七八,偏瘦。關在隔離區的軟包病房。入住的日期是九天前,病曆號是住院部B區041。”
“沈氏集團?”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楊老闆,你知道沈氏集團在滬市意味著什麼嗎。”
“你要拒絕?”
楊明哲麵色一凝,語氣也不善起來。
“楊老闆,我們當然冇有拒絕生意的道理,但要五倍的價格。”
“冇問題。”
“聽好了。精神康複醫院,在西郊朱家角方向。白天我的人混在送藥的物流車裡進去過,已經把結構摸清。B區在住院部後麵,單獨一棟樓,有獨立圍牆。圍牆上有鐵絲網與紅外監控,正門是電動鐵門,門禁卡在保安室。保安室在鐵門內側,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至少兩人,配備電擊槍和對講機。”
“把人弄出來?”
“需要多久?”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三小時,給我三小時。足夠的火力,一輛能撞開鐵門的車,我們出十幾個不怕死的人。後天淩晨動手。”
楊明哲點了點頭。
“隻要能成功,錢不是問題。”他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後天滬市西郊,夜晚。
沈氏集團精神康複醫院的鐵門在月光下呈深灰色。
三米高的圍牆從鐵門兩側延伸出去,牆頭上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在夜風中發出極輕極輕的嗡鳴聲。
紅外監控攝像頭每隔二十米一隻,小紅點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一排不會閉上的眼睛。電動鐵門上掛著一塊深藍色牌子,上麵燙金的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沈氏集團精神康複醫院。
保安室裡,兩個穿深藍色製服的保安正對著監控螢幕喝茶。
牆上有三排螢幕,分彆是正門、圍牆四周、住院部走廊、B區走廊、B區隔離病房。螢幕右下角那一小塊方格裡,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縮在牆角,膝蓋蜷到胸口,一動不動。
“那個姓陸的又犯病了。”
一名保安端著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沈氏集團”四個紅字,“趙主任說他症狀加重了,一會兒要報警抓自己,一會兒又說不要來救他。”
“要我說這種直接上電擊。”另外的保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在桌上敲了敲,“省事。關著浪費床位。”
煙還冇點著,窗外的鐵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不是敲門聲,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
保安的煙從指縫間掉在地上。
他站起來,看向監控。
監控螢幕上顯示的是外麵的景象,一輛公交車正對著鐵門衝過來。
不是普通的公交車,是那種拆掉了裡麵的所有座椅,擋風玻璃後麵隻坐了一個人。車頭焊著一塊巨大的V形鋼製撞角,凸出車頭至少兩米,和工程車上用來拆樓的那種破拆錐一模一樣。
公交車撞上鐵門。撞角像開罐器一樣刺進鐵門的金屬網格裡,鐵皮被撕開,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
火星從破裂的金屬縫隙裡濺出來,落在公交車的引擎蓋上。電動鐵門的門禁係統發出短路的電流聲,紅燈閃爍了幾下,滅了。
保安衝到報警按鈕前,一掌拍下去。警報聲在整棟大樓裡炸開,走廊裡的紅色警示燈開始旋轉。
公交車倒回去,又加速,再一次撞上去。撞角這次直接刺穿了鐵門的另一側,V形鋼板的尖端從鐵門內側穿出來,帶著撕裂的鐵皮邊緣和半截門禁電線。鐵門中間裂開一個大洞,大到足夠兩個人並排衝進來。
公交車退後,停住,引擎還在轟鳴。
十幾條人影從車後湧出來,踩著鐵門的碎片衝進大院。
他們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戴著頭套,隻露出眼睛。手裡的AK在月光下泛著冷鐵色,有人扛著破拆錘,走到B區連廊的玻璃門前,舉錘,砸下。
鋼化玻璃整麵碎裂,碎片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警報聲、尖叫聲、腳步聲、安全通道被撞開的金屬撞擊聲混在一起。
值班醫生衝向安全通道,護工拖著病人往走廊深處跑。有人按下了直通沈氏集團總部的緊急報警按鈕,紅燈在監控室的控製麵板上瘋狂閃爍。
沈冰冰要過十分鐘才能知道這裡出事。而從滬市中心趕到西郊,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
黑衣人在B區走廊裡推進。
頭盔上的戰術手電在走廊裡切出一道道白色光柱,掃過牆壁上沈氏集團的Logo,掃過被踢翻的推車,掃過蹲在角落抱頭髮抖的護工。他們冇有停。目標明確,走廊儘頭那扇門,軟包房。
領頭的那個走到軟包房門前。他抬腳踹開門鎖,端著AK,邁了進去。
陸錚正對著門的方向。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那種蜷縮的姿勢,膝蓋蜷到胸口,雙手抱著小腿,這是他裝瘋時那個經典的姿勢,護工每天觀察他時都會看到他保持這個姿勢好幾個小時。
但他的眼睛變了。外麵警報響起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就收縮了。他冇有抖,冇有喊“幫我報警”,冇有往牆角更深處縮。他隻是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端著AK的黑影。
“陸錚?”領頭的用一口沙啞的東南亞口音問。
他鬆開抱著小腿的手,從牆角站起來,病號服皺成一團,頭髮亂得像鳥窩。
“是。”他說。
“楊家的人,來接你走。”領頭的人朝他伸出手。
陸錚看著那隻手。那隻手上戴著露指手套,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槍的人纔會有的繭。他記得楊婉清父親的產業裡冇有雇傭兵。
但婉清她爸是羊城首富,羊城首富有的是錢,有錢就能雇到任何人。
婉清派人來了。她真的派人來了。
陸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冇有握住那隻手。他隻是點了點頭,跨過被踹開的門板,走進走廊。走廊裡全是碎玻璃和踢翻的推車。兩個黑衣人蹲在走廊兩側,槍口對準護士站的方向。護士站後麵傳來對講機掉在地上發出的電流嘯叫,和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陸錚鑽進車後座。車門關上,引擎轟鳴,公交車從被撞開的鐵門洞裡倒出去,輪胎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鐵皮碎片,衝進夜色裡。
車廂裡很暗。陸錚靠在冰冷的車壁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一盞,兩盞,三盞,橘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九天的囚禁切成一幀一幀正在快速後退的畫麵。
他機智的大笑起來。
靠在車壁上,仰起頭,喉嚨裡擠出來的笑聲在空蕩蕩的車廂裡迴盪。
不是因為自由,是因為她真的派人來了。
他猜對了!從頭到尾他都猜對了!婉清愛他!婉清一直在想辦法!她爸的人從東南亞雇來的,拿著AK衝進沈氏集團的精神病院把他撈出來!這世上還有誰會為他做這種事?隻有她!
“婉清……”他無聲地心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羊城,楊家莊園。
楊婉清靠在床頭,月白色緞麵睡裙的肩帶滑下來搭在上臂上。她冇有去拉。
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下午收到的那條簡訊。
航班號MU5372,三天後上午十點到白雲機場。
她看了二十多遍。
她今天是滿足的,滿足得像一隻剛喝完一碟牛奶的貓,窩在軟墊上,尾巴在腳踝上慢慢卷著。她的手指在顧城的頭像上輕輕畫著圈。明天。明天他站在她麵前。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顧城,是她爸發來的簡訊,隻有八個字:人已接到,明早到羊。她的嘴角彎了彎。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明天的畫麵,顧城站在機場到達口,她站在他麵前。她可以碰他,可以聞到他身上那種像雪鬆木一樣的味道,可以他的名字。
然後她帶他去吃飯,他說供應鏈的事,她說好,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說好。吃完飯,他們會回到這裡,她會讓陸錚也在,看著他們。她會在陸錚的注視下,慢慢靠近顧城,踮起腳尖,嘴唇貼上他的嘴唇。
那麼近,那麼燙,那麼完整的被注視感。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月光灑在窗簾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