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城,姐姐是不是很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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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停車場裡炸開的時候,顧城的腳踩死了刹車。
輪胎在水泥地麵上擦出刺耳的尖叫,邁巴赫的車頭在慣性中猛地甩向左側,停住。
他緊握著方向盤,擋風玻璃正對著顧瑤。
她站在邁巴赫旁邊,左手捂著右肩,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淡藍色旗袍的右半邊已經染成了黑色,布料被血浸透之後緊緊貼在她的手臂上,還在往外洇。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握著一把精緻的手槍,槍口還冒著極淡的青煙。
她在笑。
不是微笑,是大笑。
肩膀在抖,血從指縫間濺出來,落在水泥地麵上,濺開極小的暗紅色花朵。
她的笑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撞上水泥柱又彈回來。
她手底下的保鏢全部愣住了,有人手裡的甩棍掉在地上,有人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冇有人敢上前。
顧城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握著方向盤。
他的大腦在這一秒裡是空的。
前世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法律、道德、正常人類行為的邊界。
在這一秒裡全部碎裂。
他剛剛纔說服自己,他可以同時有沈冰冰和顧瑤兩個女人。隻要他管得住,隻要她們不再互相傷害。
他剛剛把自己的三觀掰到那個位置,還冇捂熱。
就看到顧瑤對著自己的肩膀開了一槍。
為了贏沈冰冰。不惜用這種自殘的行為,也要嫁禍沈冰冰。就
為了獨占他。
她的笑聲還在停車場裡迴盪。
他聽出來了,那是勝利的笑,是如願以償的笑。
她用自己的血,在他眼前,把沈冰冰釘上了永遠翻不了身的審判席。
從今往後,隻要他想起今天,他想起的不是沈冰冰要殺她,是她被槍打的渾身是血的姐姐。
顧城推開車門。
左肩的鈍痛在動作中扯了一下,他冇有停。
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一步,兩步,三步。
顧瑤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小鹿眼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笑聲停了,但嘴角還掛著冇來得及消失的,那個如願以償的弧度。
血從她指縫間繼續往下淌,淡藍色旗袍上的黑色濕痕還在往外洇。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隻是一瞬,然後被她壓下去了。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
他看到了嗎?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
看到她開槍了嗎?
不,他不會看到的。
她從拎包裡拿槍的時候背對著停車場入口,開槍的時候也背對著。他最多隻看到她中槍之後的樣子。
對,他隻看到了結果,冇看到過程。
“小城,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嘴角彎起來,彎得勉強,彎得像一個受了傷還在弟弟麵前逞強的姐姐。
握著槍的那隻手往身後挪了半寸,動作很輕很快,想藏起一個不想讓他看到的角度。
“你看,沈冰冰派來的人,都被姐姐打跑了。”
顧城冇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槍柄上慢慢收緊。
“就是沈冰冰太恨姐姐了,她的人想一槍打死我。”
她的聲音輕下去,睫毛垂下來,在臉蛋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還好姐姐躲得快,隻是擦傷了肩膀。”
左手捂著右肩的槍口,血從指縫間繼續往外湧。她說“擦傷”。
顧城伸出手。
握住她藏在身後的那把槍,冇有看她指縫間湧出來的血,冇有看她染成黑色的淡藍色旗袍。他的手指握住槍管,金屬還溫著,剛從槍膛裡噴出來的熱度冇有散儘。
他把槍從她手裡抽出來。她冇有絲毫的反抗。
他卸下彈匣,拉動套筒,最後一顆子彈從拋殼口跳出來,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停在血泊邊緣。他把空槍插進自己的腰間。
“上車。”
顧瑤看著他。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小城,姐真的冇事……”
“上車。”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的堅定。
顧瑤的嘴唇動了動,冇有再說。
她低下頭,左手還捂著右肩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滴落。
她朝邁巴赫走去,淡藍色旗袍的裙襬被血浸透之後變得沉重,不再輕輕晃動。
一名保鏢上前想要扶她,被她用眼神擋了回去。她自己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顧城轉過身,看著停車場裡愣住的保鏢們。
“把現場收拾乾淨。”他的聲音平穩,“警察馬上到。該說什麼,你們自己清楚。”
顧城冇有等他們回答,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助理從人群裡跑出來,臉上全是汗。
“顧少,我……”
“你留下,盯著點這邊,免得有人亂說話。
助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白。”
顧城關上車門,把車駛出停車場,停在路邊。
轉過身,右臂撐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看著後座的顧瑤。
她靠在座椅上,左手捂著右肩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滴在真皮座椅上,已經彙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
她的嘴唇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顴骨往下淌。淡藍色旗袍的領口被血浸透之後緊緊貼在她的鎖骨上。
他拉開副駕駛的儲物箱,翻出急救包。開啟,裡麵是醫院配的標準車載急救箱,有紗布、醫用膠帶、碘伏棉球、剪刀。
他拿起剪刀。
“手拿開。”
顧瑤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不敢動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手腕,把她的手從傷口上移開。她的手指蜷曲著,指縫裡全是半凝固的血,黏膩的,溫熱的。
傷口暴露出來。右肩鎖骨下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一個邊緣不規則的彈孔,周圍的麵板被火藥燒成了焦黑色,血從彈孔深處一下一下地往外湧。
子彈從正麵射入,從肩後穿出。淡藍色旗袍的前後各有一個彈孔,後肩的彈孔更大,布料被子彈旋轉的力量撕裂成了花瓣的形狀。
顧城的手停了一瞬。
他用碘伏棉球清理傷口周圍的麵板。動作不快,但很穩。棉球擦過彈孔邊緣的時候,顧瑤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她冇有出聲。牙齒咬住下唇,咬得很緊,唇上滲出了血珠。
“疼就出聲。”
他的聲音很低。
她冇有出聲。
他又換了一顆棉球,繼續清理。彈孔周圍的焦黑色被一點一點擦掉,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組織。
她的肩膀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冷汗從額頭上滑下來,滴在他手背上,熱的。但她始終冇有出聲。
他拿起紗布,摺疊成厚塊,壓在彈孔上。“按住。”
她的手抬起來,按在紗布上。
他用醫用膠帶把紗布固定住,膠帶從她鎖骨上方斜拉過去,貼緊麵板。她的麵板很涼,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瓷器。
固定好前麵的傷口,他伸手去扶她的肩,讓她微微前傾。她的身體在他掌心裡輕得像一片被雨打濕的羽毛。
她的體溫很低,低得不正常。
他把急救箱合上,放回儲物箱。轉過身,坐回駕駛座。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冇有在回頭看她。
後座上,顧瑤靠著座椅。右肩的紗布已經被血洇出了極淡的粉紅色,碘伏的黃褐色混著血跡在紗布邊緣暈開。
她低頭看著自己肩上的紗布,看著那些醫用膠帶從他指尖貼到她麵板上的位置。膠帶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的眼眶紅了。
是因為他給她包紮的時候,冇有叫她姐。
他說“手拿開”,他說“疼就出聲”,他說“按住”。每一句都是命令,每一句都冇有加那個字。他把她當成一個受傷的女人在處理傷口,不是當成姐姐。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劃過顴骨,滴在淡藍色旗袍被血染黑的領口上。
“小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他冇有回頭。
“姐是不是很冇用。”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發抖。
失血讓她的體溫在下降,意識在變薄,那些平時被她用十幾年的偽裝壓在最底層的軟弱,正從傷口裡一點一點滲出來。
“小時候你摔倒了,是姐給你擦的藥。你第一次上台緊張,是姐在側幕條後麵陪你。你出國那天在機場回頭看我,姐忍住了冇哭。”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擦不掉,左手按著右肩的紗布,右手抬不起來。
她的聲音哽住了。
顧城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
“姐隻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是姐姐看弟弟的那種看。是你看沈冰冰的那種看。”
車裡安靜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沈冰冰的號碼。螢幕上的對話記錄還停留在今天早晨,她問他肩膀還疼不疼,他回不疼。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始打字。
“帶王秘書,來第一公立醫院。現在。”
傳送鍵按下去。螢幕上的訊息跳成了已送達。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螢幕朝上。後視鏡裡,顧瑤靠著座椅,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右肩的紗布已經被血染成了淡紅色,膠帶邊緣微微翹起。她的左手還按在紗布上,手指微微蜷曲。嘴角彎著,彎得很輕,輕得像一個等到了什麼的人。
他踩下油門,邁巴赫飛快的朝第一公立醫院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