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城,你也不想沈冰冰知道,我們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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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想起。
顧城站在原地,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冇有動。因為他不知道門開啟之後,該用什麼表情麵對沈冰冰。
顧瑤從床沿站起來。
淡黃色旗袍已經完全整理好,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可她的左臉還紅腫著,掌印在漂亮的臉蛋上,像一枚剛烙上去的印章。
嘴角那道他留下的齒痕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青紫色。她的頭髮散亂,嘴唇微微腫著。
但她的眼睛變了。小鹿眼裡那層淚水已經徹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冷靜的、像冰麵下流動水一樣的光。她聽到了敲門聲,她也知道門外站著的是誰。
但她冇有慌,沈冰冰還不值得慌,對從來冇有。
她走到顧城麵前。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他領口被她攥出的那道褶皺,極輕極輕地把它撫平。動作很慢,像一個姐姐在替即將出門的弟弟整理衣領。顧城的身體繃緊了。她的指尖隔著病號服的布料擦過他的鎖骨,涼的。
“小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顧城冇有回答。
她的手指從他領口移上來,指尖點在他的下頜線上,順著那道從耳根到下巴的弧線慢慢滑下去。不是撫摸,是確認。像一個人在用手指記住一張臉的輪廓。
“你說,如果我現在開啟門,告訴沈冰冰你剛纔對我做了什麼,她會怎麼想?”
顧城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是你下的藥。”
“是姐姐下的藥。”
她的聲音輕柔,像在哄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可藥是你自己喝下去的。姐姐冇有強迫你喝。你喝的時候,還叫了姐姐。你說,姐,溫度剛好。”
她的指尖停在他下頜的最底端,輕輕抬起來,迫使他低頭看她。小鹿眼對上他的眼睛,清澈如水,深不見底。
“她知道你喝了姐姐的水嗎?她知道藥效完全發作的時候,你的手放在姐姐哪裡嗎?
顧城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說得對,他無法反駁。藥是她下的,但他確實喝了。藥效發作時他的意識在退潮,但他的身體確實碰了她。清醒過來後他扇了她一巴掌,但那巴掌本身就是證據。他碰過她,纔會扇她。
顧瑤看著他攥緊的拳頭,看著他陷進掌心的指甲。她的小鹿眼微微彎起來,彎得溫柔,彎得滿足,彎的有心機。
“小城,你也不想你的冰冰知道這件事吧。”
她的聲音極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胸腔裡最不敢碰的地方。
顧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能聽見王秘書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調整站姿時發出的極輕的摩擦聲。她冇有敲第三遍。因為沈冰冰在等。等他自己開門。沈冰冰從來不會砸門,她隻會等。等得越久,開門的那一刻就越安靜,安靜得像一把刀慢慢抽出刀鞘。
顧瑤的指尖還停在他的下頜上。她感覺到了他喉結的滾動,感覺到了他下頜肌肉的繃緊。她往前傾了半寸。淡黃色旗袍的領口輕輕擦過他的病號服。她的嘴唇貼在他的耳垂上,呼吸溫熱的,帶著她口腔內壁被牙齒咬破後殘留的極淡的鐵鏽味。
“答應我。”
她的聲音從耳垂傳進顱骨,像一條蛇從耳朵爬進大腦深處。
“讓我做你的女人。”
顧城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延伸到小臂。他盯著門板,盯著那扇隨時會被推開的乳白色門板。日光燈管的光落在他臉上,顴骨上的麵板繃得像一麵鼓。
“你瘋了。”
“姐姐早就瘋了。你不是剛剛就知道了嗎?”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聲音裡帶著極輕的笑意。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這一次不是指尖,是指節。三下,不輕不重,剛好夠讓裡麵的人聽清楚。王秘書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
“顧少,沈總來了。”
顧城閉上眼睛,在視網膜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霧。那片霧裡他看到了沈冰冰的臉。不是告白宴上被追光照亮的那張臉,不是天鵝湖舞台上被白天鵝羽裙包裹的那張臉。是他受傷那天晚上,她脫光衣服貼在他身上,從鎖骨摸到腳踝,把每一寸麵板的溫度都記在掌心裡的那張臉。
他睜開眼睛。
“好。”
一個字。
顧瑤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的嘴唇從他耳垂上移開,小鹿眼對上他的眼睛。她在確認。確認他說的那個字是不是真的。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
“把門開啟之前,把臉弄乾淨。”
顧瑤笑了。那個笑容從嘴角一點一點漫開,漫過紅腫的左臉,漫過青紫色的齒痕,漫進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底下。
她冇有出聲,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個字。她從七歲進顧家的第一天就在等。等他長大,等他回頭看她,等他從叫姐姐變成叫她的名字。他冇有。他叫了十幾年姐。
今天他終於答應了。以後不是叫姐,是叫自己的名字,或者還會有專著與她們之間的愛稱。
他答應了。那他以後就是小城的女人,下一步就是要,想辦法讓沈冰冰徹底出局。
她的手指從他下頜上移開。指尖在他喉結上停了一瞬,感受著那一下滾動。然後她收回手,轉過身,走向病房自帶的衛生間。淡黃色旗袍的裙襬在小腿邊輕輕晃動。她冇有回頭。衛生間的門合上了。
顧城站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留著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陷得很深,有一道已經滲出了極淡的血絲。他把手在病號服上擦了一下。血絲蹭在淡藍色的布料上。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他轉動把手,拉開門。
王秘書站在門外。黑色職業套裙,金絲眼鏡,手裡抱著深藍色檔案夾。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冇有任何停留,側身讓出通道。沈冰冰站在她身後。紅色的真絲套裙,她的頭髮盤起來用珍珠髮簪固定,露出修長的天鵝頸。鎖骨上還殘留著舞台妝的亮粉,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點。
她看著他。
他赤著踩在冰涼地板上的腳。
“怎麼不穿鞋。”
“聽到敲門,急著開門。”他的聲音平穩。
沈冰冰的狐狸眼從他臉上移到病房裡。日光燈管的光落在那張病床上。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被子堆在床尾。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空水杯,杯壁上還殘留著極淡的水漬。
“姐呢?”她問。
“衛生間。”顧城側身讓開。
沈冰冰走進來。紅色的真絲套裙的袖口擦過他的病號服。
她走到床邊,站定,狐狸眼從皺成一團的床單上掃過,從歪斜的枕頭上掃過,從床尾堆成一團的被子上掃過。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王秘書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衛生間的門開了。
顧瑤走出來。
淡黃色旗袍的領口繫到最上麵一顆,裙襬垂到小腿。她的頭髮重新梳過了,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左臉的一部分。她的左臉上敷著一層極薄的粉,掌印被遮得乾乾淨淨,嘴角的齒痕也用遮瑕蓋住了。
她的小鹿眼清澈如水,嘴角彎著溫和的弧度,像任何一個看到弟弟女朋友來探病的姐姐。
“冰冰來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喜。
沈冰冰轉過身。狐狸眼對上她的小鹿眼。
“姐,你臉怎麼了?”
顧瑤抬手碰了碰左臉,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換季,牙齦發炎,半邊臉都腫了。”她張開嘴,手指點了點口腔內壁的位置,“這裡,咬東西都疼。”
她點的位置,和之前咬破口腔內壁的位置,是同一個。不是牙齦,是她自己咬的。但她點的時候,小鹿眼裡冇有任何閃爍。
沈冰冰看著她。看了片刻。
“我讓王秘書去拿點消炎藥。”
“不用不用,來的時候吃過一片了。”
兩個女人相視而笑。一個清澈如水,一個冷冽如冰。
顧城站在門口。病號服的領口繫到最上麵一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呼吸平穩,目光落在沈冰冰的珍珠髮簪上,冇有移開過。但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掌心那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有一道正在往外滲血。血絲從傷口邊緣滲出來,順著掌紋慢慢往下淌。
他把手往身後挪了半寸,血滴在淡藍色的病號服褲腿上,洇成一小片極淡的暗紅色。冇有人看到。他的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也不能有。
沈冰冰在病房裡走了幾步。從床尾走到床頭,從床頭走到窗邊。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不快,像在丈量這個房間的尺寸。
她站在窗邊,背對著顧城和顧瑤。
“姐,辛苦你跑一趟了。簡曆的事不急,明天我看也行。”
“不辛苦。”顧瑤的聲音輕柔,“小城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冰冰轉過身。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籠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裡。狐狸眼尾微挑的弧度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姐對小城,從小就照顧得好。”
顧瑤的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應該的。”她彎起嘴角,“我是他姐。”
三個字,咬得很輕。
沈冰冰從窗邊走過來。紅她走到顧城麵前,抬起頭看著他。
“吃藥了嗎?”
“吃了。”他的聲音平穩。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左肩翹起的醫用膠帶,極輕極輕地把它按回去。動作很慢,像一個收藏家在修複一件剛出土的瓷器。他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放鬆。
“紗布鬆了,讓護士重新包一下。”
“好。”
她收回手,轉過身麵對顧瑤。“姐,我送你下樓。”
“不用不用,你陪小城。我自己下去就行。”
顧瑤笑著擺手,走向門口。經過顧城身側時,淡黃色旗袍的裙襬擦過他赤著的腳背。她的腳步冇有停。
小鹿眼從他臉上掃過,清澈如水。那裡麵冇有任何人看得懂的暗湧。
她走出病房。王秘書跟在她身後,順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
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沈冰冰站在他麵前,狐狸眼裡映著他的臉。
“你姐今天怪怪的。”
顧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牙齦發炎,臉腫了,可能心情不好。”
沈冰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把他領口那顆係得太緊的釦子解開了一顆。指尖擦過他的喉結,停了一瞬。
“以後我白天不在,讓保鏢守在門裡麵。”
“好。”
她把他的領口整理了一下,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