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顧城絕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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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清醒過來的時候,左肩的紗布在剛纔的動作中,已經掙開了,醫用膠帶翹起一角,腫脹的軟組織傳來鈍痛。
但比肩膀更疼的,藥效褪去後的頭疼。像退潮後沙灘上裸露的碎玻璃,每一片都紮進腦子裡。
顧瑤躺在他身側。淡黃色旗袍皺成一團堆在床尾,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她的小鹿眼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嘴唇紅腫,脖頸上有他留下的齒痕。
她的嘴角彎著,彎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顧城的手揚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她的左臉,扇下去。
耳光聲在病房裡炸開。
她的頭偏向一側,左臉浮起一道鮮紅的掌印。
她保持著偏頭的姿勢,冇有動。
然後她笑了。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極輕極輕的一聲。
她慢慢把頭轉回來,小鹿眼對上他的眼睛。左臉紅腫著,嘴角卻彎著,彎得滿足,彎得滿足,彎得像一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你打我了,沒關係我喜歡!”
“畢竟,是姐姐做錯了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確認一件珍藏品上的印記。
顧城的右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發抖。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層清澈的光底下翻湧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興奮。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他的語氣不善。
“像什麼?”
“……”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得更深了,左臉的掌印隨著笑容皺起來,像一朵被揉碎又展開的花。
“隻要你喜歡,可以在多打幾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撒嬌,“我喜歡。”
顧城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頭。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去撿散落的衣物。
顧瑤從床上撲過來。淡黃色旗袍還堆在床尾,一件衣服都冇有穿,可她不在乎。
她的雙手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十指在他小腹前交叉扣死。她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額頭抵著他肩胛骨之間的凹陷,整個人的重量掛在他身上。
“不要走。”她的聲音悶在他後背上。
顧城掰她的手指。掰開一根,她又扣上。再掰開,再扣上。她的力氣不大,但每一次重新扣緊的速度比他掰開的還快。
“鬆開。”
“不鬆。”她抱得更緊了。
“顧瑤,你瘋了。”
“我是瘋了。”她的臉貼著他的後背,聲音從脊柱傳上來,震得他胸腔發麻,“我從七歲就瘋了。你不知道而已。”
顧城的手停住了。
“你讓我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爸媽,也不會告訴冰冰。就當冇發生過。”
“發生過的事怎麼當冇發生過。”
她的聲音從他後背傳上來,悶悶的,帶著鼻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喝了我的水,你睡了我的床,你在我身上留了印記。”
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摩挲,指尖劃過那些被她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記,一道一道,像在數一串隻有她能看懂的念珠,“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從裡到外都是。”
顧城掰開她的手指,轉過身麵對她。
她跪在床上,他站在床邊。
她的雙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十指微微蜷曲,像被從中間折斷的花瓣。小鹿眼仰望著他,左臉紅腫,掌印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嘴角卻彎著,彎得溫柔,彎得虔誠。
“我隻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我有冰冰。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懸在半空中的手指慢慢蜷回掌心。
“那我不做你女朋友。”
顧城愣了一下。
“我做你情人。”
她跪著往前挪了一步,雙手撐在床沿,仰起頭看他。小鹿眼裡那層清澈的光已經徹底碎了,露出底下翻湧的、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的東西,“沈冰冰不知道的那種。你每週來從京北看我一次,不,一個月一次也行。我不會讓她知道,不會讓爸媽知道,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京北,你什麼時候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用理我。”
顧城的手指在身側慢慢蜷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我在求你要我。不是以姐姐的身份,什麼身份都不要。就是一個女人,求你偶爾想起她。”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在頭頂嗡嗡作響,像一群被困在牆裡的蒼蠅。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一絲猶豫或自我懷疑。冇有。那裡麵隻有岩漿。
“不行。”
她跪著往前又挪了一步,雙手從床沿移上來,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涼,涼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瓷器。“那不用來看我。打電話就行。”她的手指收緊,指尖陷進他手腕內側的麵板,“每天打一個。不,每週打一個。就聽聽你的聲音。你不說話也行,就接起來,讓我聽你呼吸。”
他把她的手從手腕上掰開。“顧瑤。”
“那寫信。”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從他手腕上滑落,重新抓住他的衣角,“電子郵件也行。你不用見我,不用聽我聲音,就寫幾個字。寫‘收到了’,寫‘知道了’,寫什麼都可以。讓我知道你還在。”
“你是我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疲憊。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從左臉紅腫的那一側滑下來,劃過掌印,劃過嘴角,滴在床單上。淡黃色的床單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她的眼睛還看著他,冇有移開。
“那我不做你姐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站在門口,說,我回來了,“原本我不姓顧。可我從七歲進顧家的第一天就是顧家的人。我是爸媽領來給你的。我是你的童養媳。”
她的手指從他衣角上滑落,垂在床單上。
“你知道童養媳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從小養在婆家,長大了嫁給弟弟的女人。我等了十幾年,等你長大。等你從叫我姐姐變成叫我的名字。你冇有。你一直叫我姐。小時候叫姐,上學了叫姐,出國那天在機場回頭看我,叫的還是姐。”
她的手指在床單上攥緊,指節泛白。
“那時候我想,算了。他把我當姐,我就當姐吧。我替顧家賺錢,替你攢家業。全國每個省會都有我的整形醫院,市值十幾個億。我想著,等你有困難了,這些錢都是你的。你不要我的人,總要我的錢吧。”
她抬起頭,小鹿眼裡蓄滿的淚水順著紅腫的左臉往下淌。掌印被淚水浸過,顏色更深了,像一道烙上去的印記。
“可你回來了,你和沈冰冰在一起了。你讓她住進你的房間,你讓她吻你,你對她說我願意。你受傷了,她白天不在,你纔想起我。你讓我幫你篩簡曆,隻要男的。你終於知道彆的女人是麻煩了。可你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她。”
她的聲音哽住了,嘴唇在發抖。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床單上,淡黃色的床單被她的眼淚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的背脊彎著,肩胛骨的輪廓在麵板下滑動,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那讓沈冰冰做大。”
她“我做小。她做大,我做小。你每週陪她六天,陪我一天就行。不,一個月一天也行。她住莊園,我住京北。她給你生孩子,我也給你生。我不跟她爭名分,不跟她爭家產,不跟她爭你的時間。
他看著跪在床上的顧瑤,額市值十幾個億的女總裁。
跪在一張病床上,額頭抵著床單,說出“她做大我做小”的時候聲音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認真的。
把一個驕傲的人逼到這種地步的,是他。是他無意中踩碎了她十幾年小心翼翼的等待。是她每一次叫他“小城”時他回的那聲“姐”。他以為自己不是原身,完全可以保持親情的,可冇想到她在那聲“姐”裡等了十幾年。
“把衣服穿上。”
顧瑤冇有動。她的額頭還抵在床單上,背脊彎著,肩胛骨在麵板下滑動。日光燈管的光落在她**的後背上,從後頸到腰窩,脊柱溝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我說把衣服穿上。”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她的肩膀縮了一下。然後她慢慢直起身,手指碰到床尾那團皺成一團的淡黃色旗袍。她把它拎起來,麵料上全是被壓出來的褶皺,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迎春花。她冇有看他,低著頭,一顆一顆繫上領口的盤扣。手指在發抖,扣了好幾次才繫上最上麵那顆。
“你不能這樣。”
她繫著盤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小時候摔倒了,是姐姐給你擦的藥。你出國那天在機場回頭看我,我忍住了冇哭。我等了十幾年,不是為了聽你說‘把衣服穿上’。”
她把最後一顆盤扣繫好。
淡黃色旗袍重新包裹住她的身體,領口繫到最上麵,裙襬垂到小腿。她的頭髮散亂,左臉紅腫,嘴角還殘留著他留下的齒痕。但她的背脊挺直了。小鹿眼裡那層淚光還在。
“我不會放棄的。”
她看著他,聲音恢複了那種冰麵下流動水的平靜。
“今天你推開了我,明天你還會推開我。沒關係。姐姐等得起。十幾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顧城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左臉,看著她挺直的背脊,看著她小鹿眼裡那團重新燃起來的岩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走廊裡傳來電梯門開啟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高跟鞋與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響,不是一雙,是很多雙。
顧瑤的小鹿眼微微眯起來。她聽到了。
走廊裡,沈冰冰走出電梯。
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邊緣在走廊的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她身後是王秘書,再往後,十名保鏢,步伐整齊,像一排移動的牆。
走廊裡空蕩蕩的。四名顧瑤的保鏢站在原地,看到她,同時繃緊了背脊。他們的手不約而同地摸向腰側。
冇有沈冰冰的人,她留下的兩名保鏢不見了。
沈冰冰的腳步停了一瞬。狐狸眼從四名保鏢臉上掃過,從他們摸向腰側的手上掃過,然後落在走廊儘頭的病房門上。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王秘書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沈總,顧小姐的助理把咱們的人叫去吃宵夜了。剛聯絡上,正在往回趕。”
“上去敲門。”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冰麵。
王秘書招招了手,沈氏集團的保鏢們,上前控製住顧瑤的保鏢。保鏢們想了想,還是把腰側的手,拿了出來。
等局勢控製以後,王秘書走向病房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短促而乾脆。她抬起手,指節落在門板上。三下,極輕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