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孟安之是被凍醒和餓醒的,睜開眼時,天剛矇矇亮,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掙紮著坐起來,渾身痠痛。
目光掃向角落,那已經空了。那捆乾草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整齊碼在牆根下,那床破被子也疊得規規矩矩放在那。
孟安之揉了揉眉心,下了床。
院子裡,白明溪正蹲在灶台生火。她已經換上那身粗布麻衣,雖然很破舊,補丁摞著補丁,但她也沒別的衣服穿了。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晨光灑在她臉上,給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隻是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怯意。
“夫君醒了。”她站起身,雙手不安地在圍裙上擦了擦。
孟安之點點頭,還沒說話,肚子就不給麵子叫了一聲。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白明溪低著頭,聲音輕細:“鍋裡熱了湯,夫君先喝點暖暖身子……我想著一會兒上山砍點柴,拿去換些錢……”
砍柴?
孟安之看了一眼她那細胳膊細腿,再看看那把生鏽柴刀。就她這身板,砍一天的柴能賣幾個錢?怕是連藥費都不夠。
“別砍了。”
孟安之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計劃,“收拾一下,跟我去鎮上。”
白明溪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驚恐。去鎮上?夫君以前去鎮上從來不帶她,除非是輸光了錢回來拿東西抵債,或者是……要把她賣了?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再想,隻能不情願的應了一聲:“好。”
其實孟安之的想法很簡單:他不認路。
這具身體雖有原主的記憶,但那是模糊的,對於去鎮上的路他隻有個大概印象,萬一走丟了回不來,那就麻煩了。
喝完草湯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剛走到村口,就遇上了幾個幹活的村民。
“喲,老七今兒起這麼早?這是又要去哪發財啊?”一個扛著鋤頭的同齡人陰陽怪氣打了個招呼,眼神在白明溪身上來回打轉。
看到這眼神孟安之直接就有些惱了,剛要開口就見旁邊的一個婦人直接撇過頭,小聲嘀咕:“作孽哦,可惜了這丫頭,被這畜生帶出去,指不定要遭什麼罪……”
聲音雖小,但在這清晨的村道上還是被孟安之給聽到了。
孟安之臉色黑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原主的名聲有多爛大街,但親耳聽到這種指指點點,那種當麵戳脊梁骨的感覺還是讓他很不爽,且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罷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假裝沒聽見,回頭牽住白明溪的手,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身後的白明溪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那是本就自卑的她長期處於這種輿論下的本能反應。
去鎮上的路是一條蜿蜒的土路,坑坑窪窪,並不好走。
走了大概兩裡地,孟安之就開始喘了。
這具身體雖然看著高大唬人,但常年酗酒,內裡早就虛了。再加上昨天到現在隻喝了兩碗野菜湯,更是腳下發飄。
這時,一輛拉著人的驢車從他們身邊慢悠悠經過。趕車的老漢瞥了孟安之一眼,揚起鞭子抽了一下驢屁股,驢車揚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
孟安之吃了一嘴灰,看著那驢車的背影,心裡那個嫉妒恨啊。
為了緩解這種沉悶氣氛,也為了給自己的“變化”找個台階下,孟安之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腳步。
“咳咳…那個……明溪啊。”
白明溪立刻停下腳步,緊張看著他:“夫君有何吩咐?”
孟安之斟酌了下措辭,試著用一種真誠語氣說道:“其實……我以前確實挺畜生的。但昨晚我想通了,以後我會好好過日子,會對你好的,也不會再……再那樣對你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畢竟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然而,白明溪的反應卻讓他大受打擊。
她身體明顯不自在起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沒有任何感動,反而湧上了一層恐懼。
以她的經驗,每當孟安之突然變得溫和,或者說出這種悔過的話時,通常意味著他沒錢了,需要從她這裡騙出最後一點銅板,或是準備把她抵押給賭坊的前奏。
那是風雨前的寧靜,是捕兔子的誘餌。
她不敢反駁,更不敢相信。
於是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腳尖:
“夫君說什麼……便是什麼。”
孟安之看著她那副“你說什麼都對”的樣子,隻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
得了,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
頂著這張臉,用著這聲音,連名字都一樣,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孟安之隻得閉嘴,悶頭趕路。
………
到了鎮上,日頭已經升老高。
集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全是煙火氣。
孟安之摸了摸兜裡那七文錢,心裡盤算著這錢怎麼花。
“你去糧鋪買點米。”孟安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米店,把那七文錢塞到白明溪手裡,“能買多少買多少,別讓人騙了稱。”
白明溪捏著那一小把銅錢,有些猶豫:“那夫君……”
“我去別處轉轉,一會兒在米店門口匯合。”
其實孟安之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四處碰壁的窘樣。
支走了白明溪,孟安之開始在集市上四處轉悠。
他本來想找個不需要體力的活計,給人代寫書信啥的。畢竟在現代他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寫幾個字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當他湊到一個代寫書信的攤位前,看清那個老秀才筆下的字,看著那字形寫得像鬼畫符時,他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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