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腳邊,湯汁順著泥地流淌。
白明溪像是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她保持著那個姿勢。
預想中的毒打沒落下,腳步聲也沒逼近。
白明溪還是不敢動,也不敢大聲喘氣。
“行了。”
孟安之想扶她的衝動壓下去,他故意板著臉,讓語氣聽起來不耐煩些,“碎了就碎了,別趴在那裝死。”
白明溪慢慢睜開眼,她怯懦低頭,不敢信碎了就碎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不打她了?……也不罵?
她抬起眼皮悄悄往上覷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孟安之受不了她這出,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問了個問題:
“家裡還有多少錢?”
白明溪還沒從緩過神,聽到這話,她的第一反應是孟安之想買酒了,但這不是她該開口問的。
她磨磨蹭蹭從懷裡摸出個灰撲撲小布包,把裡麵的錢倒在掌心。
幾枚銅板,孤零零躺在她手心。
“七……七文。”
她聲音像藏了愧意,彷彿錢少是她的過錯。
孟安之眼前一黑。
雖然他對這裡的物價還沒有概念,但就憑這幾枚銅板那寒酸樣,怕是連個白麪饅頭都買不了幾個。
他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破產戶。
白明溪見他臉色難看,往後縮了縮,以為他嫌少要發作。
卻見孟安之煩躁的揮了揮手。
“把這收拾了。”
他指指地上的碎片,猶豫了一下,又補了句:“別紮到了。”
說完他黑著臉轉身回了房。
身後,白明溪的惶恐被劫後餘生的茫然所取代。
她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著碎瓷。
孟安之回到臥房並沒有閑著。
他不信邪。
原主既然是個著名二流子,能賭能喝,那肯定有路子。就算是輸光了,家裡總該有點壓箱底東西吧?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藏著幾兩銀子,或者有什麼能拿出去換錢的物件兒,要是藏了點酒,好歹也能倒出去賣點錢?
孟安之翻箱倒櫃。
破了一半門的櫃子,裡麵除了兩件舊衣裳,什麼都沒有。
床底下的乾草,他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來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破草鞋底。
牆角那個洞,他趴地上往裡瞅了瞅,隻有風往裡灌,彷彿在嘲笑他的執念。
一通翻找下來,孟安之終於停手,坐在床沿,低頭看地上被他翻出來的全部家當:
三個空酒罈子,一個缺了角的骰子,兩件舊衣服,一雙破草鞋底。
就這些。
就這些了。
孟安之在心裡發出了無聲長嘯。
要解決飯的問題,不然別說養活白明溪了,他自己都得去喝西北風。
古代的夜,來得特別快。
沒有路燈,沒有霓虹,太陽一落山,整個世界就被黑暗籠罩,徹徹底底的黑暗。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也放大了焦慮。
“次啦——”
房門被輕輕推開。
白明溪蹭了進來,步子很輕,她在黑暗裡似乎比孟安之看得清楚,身形微偏,靈巧繞開了那堆雜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孟安之實在不適應這種壓抑的黑,他開口:“有沒有燈?”
屋裡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片刻後,一豆昏黃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盞小油燈,裡麵的燈油已經見了底,那點微弱光亮,僅能照亮桌子周圍一小塊地兒。
白明溪點完燈,就退到了陰影裡。
她站在那個最暗的角落,像是在努力證明自己不佔地方,不礙眼。
借著這點光,孟安之把這間屋子又掃了一眼。
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白明溪……”
角落裡的白明溪明顯僵了一下,肩膀微微收緊,像是在判斷這個開口藏著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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