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多卻半點不怕,反倒彎唇一笑,擡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語氣輕鬆又篤定:
“農活累不累,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忘了?我現在的力氣,比我大哥還要大!農村最缺的就是我這樣的壯勞力,力氣大,幹活半點不覺得累。”
“更何況,我們還能複製女主的靈泉水,有什麼好怕的?”
她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帶著對這個時代最清醒的認知:
“城裡當工人就輕鬆嗎?你看那些紡織女工,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常年兩班倒,一個個臉色蠟黃,渾身是汗。家屬院為什麼總有人打孩子?還不是下班累得脫力,回家還要收拾一堆爛攤子,男人不管、孩子哭鬧,女人們還要縫補一家人的衣裳鞋子……人的精力就那麼多,熬久了,怨氣自然重。”
“我媽脾氣好,是因為她回家就能吃上熱飯。我們家沒人偷懶,誰有空誰做飯,家務從不會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家裡掙錢的人多,不缺錢,沒有極品親戚攪事,也沒有惡婆婆找不痛快。”
米多多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多了幾分通透與心疼:“人這一輩子,不怕身體累,就怕心裡苦,還說不出口。”
“這個年代的女人,也太難了……”小富在腦海裡由衷感慨。
米多多聞言,忽然揚起下巴,帶了點小小的得意與驕傲:“那可不!所以我媽李秀琴女士,纔是整個家屬院最讓別的女人羨慕嫉妒的物件啊!”
“宿主,家屬院現在全在議論你們家吵架的事,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添油加醋的,都在猜你們到底是為什麼吵呢。”
“隨他們去說。”米多多淡淡開口,語氣裡沒半分波瀾,“小富,幫我看看,我爸媽情緒平復下來沒有?”
“宿主,李秀琴女士眼睛都哭紅了。你爸打完你就悔得不行,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臉都有點腫,隻是他麵板黑,不太看得出來。你嫂子也說,實在不行,她先把自己機械廠的工作讓你代一陣子,看看能不能把你下鄉的名額免掉。你大姐和小盛還在收拾廚房,兩個人眼睛也都紅紅的。”
“小富,我要去找爸媽聊聊。”
米多多擡手,輕輕敲響了父母的房門。
李秀琴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哽咽開了門,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看就哭了很久。
米多多進屋,站在父母麵前,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我力氣大,幹農活一點不愁,真遇上兩三個壞人,我也跑得掉。選去東北,是因為那邊雖然冷,可有大半年都待在屋裡不用下地。再說,我那連環畫賣得那麼好,現在可比媽媽還有錢呢。”
米多多耐著性子,跟父母細細談了半個多小時,把自己的打算、底氣、安全保障一一說清。
李秀琴和米建業看著女兒眼神堅定、條理清晰,半點不像一時衝動,終究被說動了。
何況米多多報名下鄉的手續早已提交,木已成舟,再改不了,隻能無奈認了這個事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青,李秀琴就攥著一大把皺巴巴的零錢和各類票證,一股腦塞到米多多手裡,粗糙的手掌緊緊按著她的手,眼眶通紅:
“拿著,快去置辦下鄉要用的東西,能多帶就多帶,去那麼遠的地方,別苦著自己。”
縱然心裡萬般不捨,千般不願,可事已至此,她隻盼著女兒能多帶點東西,去了遙遠的東北,能少受一點苦。
米多多緊緊攥著溫熱的錢票,心口暖得發漲,鼻尖也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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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裡人都出門上班了,她才輕手輕腳翻出自己悄悄複製好的東西——軟乎乎的尿布、小巧精緻的嬰兒小衣裳、厚實暖和的小包被,針腳細密,料子柔軟,一樣樣偷偷塞進母親早為未出世的小侄子或小侄女準備的那堆衣物裡。
嫂子已經懷孕七個月,預產期就在農曆八月初。
她心裡沒底,不知道自己下鄉之前,還能不能趕得上見上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一麵。
米多多又轉身去了百貨大樓,開始默默準備姐姐的嫁妝。
姐姐和李向陽的婚期早就定下,就在農曆六月十六,日子近在眼前。
她用一些空間裡臨期的票,買了一大堆東西:一對大紅枕巾、簇新的枕套、帶紅花的床單、兩床大花被麵,亮堂堂的暖水壺、搪瓷盆、搪瓷缸,還有一麵半人高的大鏡子——全是如今最時興、最體麵、最讓人眼紅的樣式。
東西買得太多,她便先拿到米來娣上班的供銷社,托姐姐下班時幫忙帶回家。
因為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下鄉,米多多回家後,又把空間裡的麵粉、玉米麪都裝滿布袋,拿出二十多個新鮮雞蛋,還殺了幾隻空間裡複製的肥雞。
她用壓力鍋先燉了兩隻,看看時間還沒到家人下班,便把燉好的雞收進空間,又重新燉上一隻,留著晚上吃。濃鬱的雞湯香味很快飄滿整個小院,勾得人直流口水。
傍晚,小盛回來時,拎了一籃子應季蔬菜,小臉蛋曬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他和小順說是去大王莊找同學玩,其實是跑去幫人家幹活掙工分,幹了一整天,每人換了一籃子菜。
米多多看了看籃子裡的菜,眉頭微蹙——裡麵大多是紅薯葉、馬齒莧、南瓜尖,隻有兩根老黃瓜、幾根隻能剝豆的老豆角,還有兩個滿是蟲眼的小西紅柿,看著就沒什麼滋味。
“這菜是誰摘的?你同學摘的,還是他家裡人摘的?”
小盛老實回答:“是同學的奶奶摘的。”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溫熱的雞蛋,小聲道,“這是同學媽媽給我的。”
米多多又問:“你們中午吃的什麼?”
“就一個窩頭,幾口炒紅薯葉。”
米多多當即沉下臉,語氣不容拒絕:“明天別去了。你真想下地幹活,就去姥姥家幫大舅他們掙工分,你幹一天,我給你五毛錢。”
小盛眼睛一亮,驚喜地擡頭:“二姐,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米多多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晚上跟爸媽說一聲,明天我送你去姥姥家。”
小盛卻忽然低落下來,小嘴巴一癟,眼圈微微發紅:“我就隻能去幾天嗎?我怕我回來的時候,你都已經下鄉了。”
米多多心頭一軟,蹲下來安撫道:“放心吧,知青辦還沒下通知,就算通知下來,也要等十來天才走。我一定等你回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摘菜,鍋裡燉的雞也正好熟了,香氣撲鼻,暖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米多多連忙蒸了一鍋白麪多、玉米麪少的暄軟饅頭,又炒了紅薯葉和南瓜尖,老豆角則把豆子剝出來,細細曬在窗台上。
隨後,她盛了一個油亮的雞腿、一飯盒滾燙鮮香的雞湯,又拿了兩個煊軟的饅頭和一些青菜,仔細包好,準備給還在廠裡加班的母親李秀琴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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