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走到紡織廠門口，米多多就被門衛劉爺爺攔得死死的。
“多多丫頭，咱這廠子有規矩，外人一律不準進！”
“劉爺爺，我來給我媽送飯。”
劉爺爺正好看見一個熟悉的女工路過，連忙招手，託人往車間裡捎了句話。
不一會兒，李秀琴滿頭大汗、一身棉絮地從廠裡跑了出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衣服被汗水浸得半濕，臉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棉絮。
若不是小富在腦海裡及時提醒，米多多幾乎認不出眼前這人，是平日裡總穿得乾乾淨淨、收拾得利利索索、體麵又精神的母親。
“媽。”她輕聲喊了一句，心口微微發悶。
李秀琴喘著粗氣，腳步匆匆：“多多，你怎麼來了？家裡有事嗎？”
“我來給你送飯。”
“行，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李秀琴接過溫熱的飯盒，連多站一會兒的功夫都沒有，轉身又匆匆鑽進了悶熱嘈雜、蒸汽瀰漫的車間。
小富的聲音立刻在她腦海裡輕輕響起：“宿主，這車間裡溫度快四十度，棉絮滿天飛，空氣又悶又差，好多阿姨都在流汗。”
米多多心裡猛地一酸。
怪不得媽媽總在家唸叨：“夏天進車間，跟進澡堂子一樣，喘口氣都熱得慌。”
原來，紡織女工的辛苦，比她想象中還要難熬、還要磨人。
車間角落的通風處，李秀琴捧著那個還溫熱的鋁製飯盒，輕輕開啟。
一瞬間，一股濃鬱醇厚的雞肉香猛地飄了出來，瞬間蓋過了車間裡悶熱的棉絮味。
油光清亮的雞湯浸著嫩白的雞肉，最上麵安安穩穩臥著一隻完整的大雞腿，旁邊擺著兩個暄軟飽滿的饅頭，一看就摻了不少白麪，還有一小撮清清爽爽、油亮亮的炒紅薯葉。
旁邊兩個就著鹹菜啃著幹硬窩頭的女工，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被吸引了過來，眼睛都看直了。
“秀琴，你家多多給你送的飯啊？”
“哎喲我的娘，這是燉雞吧？也太香了！”
“你可真是好福氣啊，閨女這麼疼你，想得太周到了！”
李秀琴眼眶一下子就熱了，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飯盒裡油亮誘人的雞腿，想起早上自己塞給女兒的那點零錢和票證，想起女兒被米建業打了一巴掌，卻還反過來安慰他們、哄著他們的模樣，鼻子一酸，眼淚差點直接砸在飯盒上。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口飛快抹了抹眼角，不讓旁人看見。
旁邊的女工還在羨慕地不停唸叨：“我家那小子，隻會伸手要票、要吃的，哪會想著給我送口熱飯……”
李秀琴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往上翹，心裡又酸又暖，又甜又燙。
她拿起筷子，輕輕撕下一小塊雞肉放進嘴裡，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瞬間化開，渾身的疲憊、燥熱、痠痛，好像都散了大半。
她本來捨不得吃掉這隻雞腿，想偷偷留著，下班帶回家給孩子們分著吃。
可車間裡這麼熱，等到下班，雞肉早就壞了。
她隻好小口小口啃著雞腿，慢慢喝著雞湯，就著饅頭細細咀嚼，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格外滿足。
李秀琴低頭看著空了大半的飯盒，無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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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想把最好的都給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是拚了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們呢。
而廠門外，米多多一直沒走遠。
小富在她腦海裡小聲彙報：“宿主，阿姨哭了，但是笑得特別開心，工友們都在羨慕她呢。”
米多多站在暖暖的陽光下，輕輕彎了彎唇，眼底柔軟一片。
她就知道，一頓熱飯、一點暖意，足夠讓媽媽在又熱又累的車間裡，撐過這漫長又難熬的一天。
“我們回家。”
她轉身往家屬院走，眼底卻悄悄多了幾分堅定。
苦點累點都沒關係，隻要她在，她的家人，就絕對不能受委屈。
米多多回家後，家裡隻有小盛守著那鍋燉雞不停吸溜口水，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卻硬是忍著不肯先動一口，乖乖等著家人回來。
沒過多久，除了還在廠裡加班的李秀琴，家裡人都陸續下班回來了。
吃過晚飯，米多多忽然放下筷子，開口道：“我跟大家說個事。”
話音一落，全家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昨天就是因為米多多說了下鄉的事，一家人一整晚沒睡好，一整天都在心裡反覆琢磨、揪著心。
此刻一聽她又要“說事”，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神情一下子緊繃。
米多多看著家人齊刷刷緊張的模樣，無奈又心軟地笑了笑，緩緩說道：“我想明天把小盛送去姥姥家，幫著幹點活兒，他自己也願意。”
大家一聽原來是這件小事，全都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放了下來，臉上的緊張也散了。
米多多接著解釋：“小盛和小順今天去大王莊同學家，幫人家幹了一整天活，就換回來一籃子菜和一個雞蛋。那籃子菜你們也看見了，全是些不值錢的野菜老菜，看得出那家老太太不是個厚道的。既然小盛不嫌下地幹活累，我就想把他送去姥姥家幫忙。”
米建業當即點頭，語氣爽快：“去吧去吧，小夥子就該多鍛煉鍛煉。多多，明天送他過去的時候，別忘了給他帶足口糧，他現在正是長身體、能吃的時候。”
小盛立刻挺起小胸膛，脆生生地保證：“我一定會好好乾活的！絕不偷懶！”
米建業又不放心地囑咐了幾句：“別幹得太拚命，小心傷了身子。你是去幫忙的，多幹點少幹點都沒關係，千萬別把自己累壞了。要是不想待了，就讓你舅舅送你回來，千萬不能自己一個人跑回來。”
米多多也跟著補充：“小盛，你先去幹五天，五天後我去接你。要是你還想在姥姥家待，我再送你過去。”
事情就這樣說定了，一家人這才動手收拾起了飯桌，氣氛重新輕鬆下來。
第二天，米多多送小盛去姥姥家。
她給小盛準備的口糧是摻了白麪的細玉米麪，又細心帶上兩包點心——一包孝敬姥姥，一包留給小盛餓的時候墊肚子。
到了姥姥家，她安排小盛晚上跟大舅家的三表哥一起住，把人仔仔細細安頓妥當後，米多多連午飯都沒留下吃，便匆匆往回趕。
沿途路過一個個村莊，她悄悄讓小富幫忙掃描，看看村裡有沒有能複製的好東西，一路下來，還真讓她收了不少實用的物件——農具、土布、曬乾的野菜、種子、陶罐……空間裡又充實了一大截。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五天就到了，米多多如約去姥姥家接小盛。
不過幾日不見，小盛已經曬得黝黑髮亮，穿著跨欄背心，胳膊上都曬出了清晰的背心印，整個人在地裡幹起活來勁頭十足，小小的身子充滿了力氣。
“二姐，你的下鄉通知下來了嗎？”小盛一見到她就急忙跑過來，仰著小臉問道。
米多多笑著搖頭：“還沒呢，你在這兒適應得怎麼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小盛歪著頭想了想，開口道：“二姐，我想再待到初十，等大姐下聘的時候再回去。”
米多多在心裡默默算了算，還有七天時間，便溫柔點頭應下：“好，那我過七天再來接你。”
“行！”小盛痛快地答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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