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氣息一日濃過一日,米多多心裡總忍不住犯嘀咕,不知道現代世界是不是也快過年了。
她手裡隻剩一張完整的入夢符,還有一張用了六分鐘的,係統商城也遲遲不見上新入夢符。
掐指一算,距離上次入夢,她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爸爸媽媽了。
今日她又捏著入夢符進了媽媽的夢裡,夢裡媽媽正捧著一本書看,竟是本穿越年代文。
媽媽的精神瞧著好了不少,不再像上次入夢時那般憔悴,可鬢角還是悄悄添了幾縷白髮,紮得米多多心裡酸酸的。
她把日日寫的日記遞給媽媽,娘倆就著夢裡的光景匆匆聊了兩句,不過兩分鐘,入夢的時間就到了。
米多多滿心不捨地離開媽媽的夢,意識一沉,便又回到了七十年代的身體裡。
心底雖還漾著淡淡的傷感,可想著媽媽一切安好,她便慢慢壓下情緒,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這邊媽媽一覺醒來,指尖似還留著夢裡那本日記的觸感,低頭竟真的在枕邊摸到了一個薄薄的本子——正是米多多寫的那本。
她連忙翻開,一字一句細細看起,看著女兒用心肺復甦救了落水的小孩,去姥姥家下地收玉米,擠在人群裡看露天電影,忙前忙後幫襯著米滿倉的婚禮,又看著米來娣定下婚事,最後翻到嫂子懷孕的字句,嘴角剛揚起笑意,心頭忽的一沉。
想起自家二十好幾的兒子米彬,至今連個物件的影子都沒有,她便愁得眉頭皺起,指尖輕輕敲著日記本,滿心都是心事。
轉念又想起大女兒米珍珍,前陣子打電話時似有若無提過一句,好像在學校談了個男朋友,也不知道對方的人品家境如何,靠不靠譜。
還好多多在那邊過得還算順當,隻是當媽的心裡總揪著根弦——那孩子打小就犟,受了委屈從來不愛往外說,誰知道日記裡記的是不是全是順心的事,那些藏起來的難處和委屈,她怕是連夢裡頭都不肯提一句。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心事,竟讓她徹底失眠,直到天快亮時才慢慢睡著。
臘月二十三小年,天剛擦亮,米多多就揣著錢票,騎車帶著小盛出了門,早飯都顧不上吃。
兩人一路疾行,往鞋廠附近的臨時菜市場趕——這菜市是市裡特意開的年貨補供點,蔬菜公司統一調的貨,比國營店的品類全、量也足,但是也要趕早才能搶著新鮮的。
到了地方,菜市口早已擠得熙熙攘攘,全是置辦年貨的人。
米多多把自行車推到路邊,讓小盛守著,反覆叮囑他別亂跑,就往人堆裡擠。
她力氣大,人又瘦小,很快就擠了進去。
她心裡早列好了清單,專挑家裡缺的買:粉條稱了兩斤,豆腐裝了五塊,蔥薑蒜各稱了一把,蝦皮抓了小半碗,土雞蛋挑了二十個。
正擠著,就聽見售貨員喊了一嗓子“新鮮草魚到了!就十條!”,米多多趕緊擠過去,搶下那條最大的魚,掂著手裡沉甸甸的,心裡別提多歡喜。
土豆、大白菜、蘿蔔這些冬儲菜,家裡菜窖堆得滿滿當當,便半點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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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就買齊了,米多多拎著鼓鼓囊囊的網兜擠出來,小盛正乖乖守著自行車,看見她就伸手幫忙拎。
兩人回家放下東西,簡單吃了點熱在爐子上的早飯,又騎車去了大王莊的姨姥姥家——早說好的,要用布票換些蒜苗。
姨姥姥見她來,樂嗬嗬端出一盆嫩生生的蒜苗,還是現用剪刀剪的。
又熱心腸地領著米多多去隔壁鄰居家,用布票換了人家小拱棚裡種的菠菜和香菜,綠油油的還帶著露水,新鮮得很。
姨姥姥還順帶幫著湊換了三十個土雞蛋,一邊數雞蛋一邊唸叨:“這冬天的雞就是嬌貴,喂再多糧也不愛下蛋,這三十個還是好幾家攢了五六天的。”
米多多笑著應和,心裡忽然想起自家後院那隻老母雞——天冷後麥麩、高粱麵沒少喂,可也鮮少下蛋。
這般看來,這雞留著也沒多大用,倒不如過年殺了,給全家添個硬菜,還能給懷孕的大嫂補補身子。
換好菜,姨姥姥又塞給她一把炒花生。米多多謝過姨姥姥,便和小盛一人拎著幾兜菜,準備騎上自行車往家趕。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撞見一個和姨姥姥年紀相仿的女人拎著籃子過來,正好和姐弟倆打了個照麵。
女人一見米多多姐弟拎著不少東西,頓時拉下臉來:“我說老姐姐,這倆孩子是誰呀?大包小包的,這是要把家搬空不成?”
她目光一掃,一眼瞧見小盛手裡的一網兜雞蛋,嗓門更亮了:“我那可憐的外孫和女兒,還沒嘗過這王家的雞蛋呢,怎麼倒讓別人家孩子吃上了?”
姨姥姥一見來人,臉瞬間耷拉下來,沒好氣地說:“親家母,你咋又來了?趕緊進屋去,小慧在屋裡呢!”
說著便沖屋裡喊了一聲:“小慧,親家母來了!”喊完就再不看那女人,轉頭送米多多和小盛出門。
姐弟倆看在姨姥姥的麵子上,也沒多說什麼。
送到門外,姨姥姥才低聲道:“多多呀,別往心裡去。我這親家就是眼皮子淺,以前來看你二舅母,我每次都給她裝一籃子菜,結果後來她總空著手來,還成天惦記我家的雞蛋、糧食。”
米多多忙擺擺手:“姨姥姥,沒事的,那我們先走了。”
她心裡暗自想著,看來過年前,怕是不能再來姨姥姥家換東西了。
米多多蹬著自行車,晃悠悠的土雞蛋網兜貼在腿邊,一路她都沒敢騎快。
小盛坐在後座,手裡攥著那把炒花生,剝了一顆遞到米多多嘴邊,小聲嘟囔:“姨姥姥家那親家母,看著就厲害。”
米多多咬著花生,香酥的果仁在嘴裡碾開,心裡卻還記著方纔那女人尖刻的話,輕輕“嗯”了一聲:“別往心裡去,姨姥姥都特意跟我們說了,再說了二舅母人還是不錯的。”
風刮在臉上有點涼,吹得路邊的枯樹椏晃悠,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小石子,發出咯噔的輕響。
她想著姨姥姥塞菜時的熱乎,又想起那女人挑刺的模樣,心裡嘆口氣,果然誰家過日子,都難免有這樣膈應人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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