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仨停了車，把車鎖在路邊的鐵欄杆上，挨著隊伍尾端站定。
米滿倉把小盛和米多多往自己身後攏了攏，寬厚的脊背替倆弟妹擋著迎麵的冷風，壓低聲音叮囑：“站好別亂動，天稍亮哥就得去上班，你們倆年齡小要盯緊隊伍，別讓旁人插隊，兜裡頭的東西捂嚴實點，別被人摸了。”
天慢慢從墨黑褪成青灰，街邊的路燈昏黃的光漸漸淡了，肉店的木門還關得嚴絲合縫，鐵拉手凝著一層薄白的霜，隊伍卻越排越長，後頭的人湊在一起嘮嗑，話題總繞著今兒個的肉源——盼著能割塊肥點的，過年燉肉、煉豬油都頂用，誰家不想年節裡飄點肉香。
眼看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晨霧漫在巷子裡，帶著濕冷的涼意，米滿倉從衣兜裡摸出媳婦那塊女士手錶，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把攥在手心裡的肉票塞給米多多，再次叮囑：“收好了，這票金貴，別弄丟了，哥上班去了，你們倆乖點，守好位置。”
說完便裹緊自己的舊棉襖，蹬上自行車，身影很快融進還帶著涼意的晨光裡。
米多多把肉票揣進棉襖內兜，實際是收進空間裡。
小盛踮著腳，抻著脖子往隊伍前頭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肉店的木門，寒風刮在臉上有點刺疼，卻半點不敢挪窩，連手都不敢從袖筒裡伸出來。
隊伍裡的人都憋著一股勁，鼻尖似已隱約嗅到鮮肉的腥香，就等那扇木門“吱呀”推開。
終於，在眾人的翹首期盼中，肉店的木門被推開了，售貨員端著兩大扇還冒著熱氣的鮮豬肉放在水泥檯麵上，案闆上的砍刀明晃晃的，瞬間勾得所有人都往前湊了湊。
售貨員高聲喊:“今兒個每人定量二斤豬肉，憑票供應，排骨下水另算，賣完即止。”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排在最前麵的人遞上肉票，特意囑咐要肥點的，售貨員掂著砍刀割下二斤帶膘的肉，用草紙簡單包了遞過去，米多多連忙讓小富複製一份；接著第二個人買了二斤偏肥的肉，又遞上肉票，順帶稱了點不要票的豬肝豬心，米多多又連忙讓小富複製一份。
很快輪到米多多和小盛，米多多讓小盛買了二斤五花肉，三斤排骨，排骨上沒有多少肉也不要票。
米多多自己也買了二斤五花肉，又買了不要票的豬心豬肝。
姐弟倆接過肉，放進準備好的網兜裡，那點溫熱的肉香混著淡淡的腥氣，在冷風中格外誘人。
人群裡有人羨慕他們家肉票多，也有肉票多的人家跟米家姐弟一樣兩個人分開買。
米多多連自己家買的肉都複製了一次。
她空間裡今天可是多出來十斤肉。
米多多騎車帶著小盛回家，李秀琴才下夜班，把他們買的肉和豬心豬肝放到一個小缸裡，蓋好蓋子，放到後院廚房旁邊的陰涼地，凍起來。
三人一起吃了早飯，李秀琴去睡覺了，米多多和小盛也去睡回籠覺。
傍晚時分，李秀琴把剁好的排骨焯了水，放進擦得鋥亮的高壓鍋裡，添上蔥薑大料，壓上閥坐在煤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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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高壓鍋就滋滋地冒起白氣，濃鬱的肉香混著骨湯的鮮味兒，一點點漫了滿屋子，勾得人直咽口水。
米多多正守著爐子等排骨燉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嫂子李英下班回來了。
李英剛跨進堂屋，鼻尖先撞上那股子濃醇的肉香，臉色忽然一白，捂著嘴轉身就往門外跑，扶著牆乾嘔起來，半天都沒緩過勁。
李秀琴見狀趕緊跟過去，輕拍著她的背遞上水，心裡立馬有了數——她也是生過孩子的人，這反應再熟悉不過，怕是有喜了。
“英子，你這怕不是懷上了？”她低聲問，眼裡滿是歡喜。
李英漱了口，臉色還有點蒼白，眼裡也透著幾分茫然的期待。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動靜，是米滿倉下班回來了。
李秀琴當即把人叫住，急聲道：“滿倉，快，騎上車帶英子去大王莊找王大夫瞧瞧，估摸是有身孕了！”
米滿倉一聽，還以為媳婦病得不輕，瞬間慌了神，扶著李英就往自行車旁走，小心翼翼把人扶上車後座，讓她扶緊自己的腰，腳下一蹬，二八自行車就迎著傍晚的殘陽往大王莊趕，車輪碾過鄉間的土路，發出噠噠的聲響。
王大夫的屋裡亮著昏黃的燈，他讓李英坐在闆凳上，捏起她的手腕把脈，手指搭在脈搏上凝神片刻，擡頭笑著沖米滿倉點頭：“恭喜，是喜脈，快倆月了，脈象穩得很，回去好生養著就行。”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米滿倉耳邊，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都沒緩過神來，嘴裡反覆唸叨著“快倆月了？真的是有了？”，直到王大夫又笑著說了一遍，他才猛地回過神，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眼裡的驚喜都快溢位來了。
回去的路上，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心裡的熱乎氣。
米滿倉騎得極慢，生怕顛著後座的媳婦，騎幾步就忍不住回頭問一句，聲音都帶著顫：“英子，我們真的有孩子啦？我要當爸爸啦？”
問了一遍又一遍，李英靠在他背上，笑著輕輕“嗯”一聲，他就樂滋滋地抿緊嘴，腳下的車輪蹬得更穩了，夜色裡，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子甜滋滋的歡喜。
這好訊息傳回家裡時，一家人都高興壞了，就連米多多也歡喜得不得了，自己總算要當姑姑了。
小盛更是一蹦一跳的，嚷嚷著：“我終於不是家裡最小的啦！”
李秀芹連忙把飯菜熱了一遍。
又炒了一盤子雞蛋給李英，最後李英還是沒有吃上排骨，卻吃了一盤子香噴噴的炒雞蛋。
吃完飯，李秀琴簡單叮囑了幾句孕期注意事項，便去上班了。
如今的李英，成了米家的重點照顧物件，家裡的活計一點兒也不讓她沾手，就連她自己的內衣褲都是米滿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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