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姨姥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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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李英挺著大肚子的模樣，眼睛立刻彎了，語氣越發溫和：
“你是英子吧！我是你姨姥姥，就是你家經常去換菜、換雞蛋的那個老婆子。”
李英一聽“姨姥姥”三個字，瞬間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這就是家裡天天掛在嘴邊、米家經常去換菜換雞蛋的姨姥姥！
“姨姥姥！原來是您！”李英連忙上前半步，又怕動作太大驚著肚子，隻得笑著往旁邊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麵曬，屋裡坐！”
姨姥姥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疼又歡喜，提著菜籃慢慢走進門：
“聽說你懷著身子，快生了，我尋思家裡菜多，雞蛋也攢了不少，就給你們送點來，補補身子。”
李英看著滿滿一籃新鮮菜和雞蛋，心裡又暖又不好意思，連忙擺手：
“姨姥姥，您太客氣了，還特意跑一趟，多累啊。”
“不累不累，幾步路的事。”姨姥姥把菜籃輕輕放在地上，看著李英溫柔地笑，“多多那孩子以前每個星期都往我那兒跑，現在下鄉去了，我也惦記著你們一家子。”
一提起米多多，李英心裡更是一熱。
她這才猛地想起，以前每個星期天，米多多都要往姨姥姥家跑一趟，換些最新鮮的蔬菜和土雞蛋回來，那雞蛋炒出來都比彆家香，黃兒又大又紅，油汪汪的。
姨姥姥家的菜一茬接一茬，長得旺得吃不完，餵雞餵豬老人又心疼，自從米多多下鄉當知青，這一個多月裡，隻有小盛隔兩個星期去一趟，於是姨姥姥索性親自拎著一籃子菜來家屬院，一邊給米家送點，一邊問問街坊鄰居以後誰要，換個油鹽錢也好。
李英連忙把姨姥姥往屋裡讓，轉身就去裡屋拿了錢和票，攥著幾張毛票和布票，執意要把菜錢和雞蛋錢一分不少塞給老人，語氣誠懇又不好意思：
“姨姥姥，您大老遠送來不容易，還都是最新鮮的菜和土雞蛋，這錢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姨姥姥卻連連擺手，粗糙的手掌輕輕把錢狠狠往回推，語氣實在又疼人：
“傻孩子，這籃菜是我特意給你們送的，不要錢！自家園子裡長的，不值什麼，你懷著身子，正是要補的時候，多吃點新鮮菜，比什麼都強。”
“那也不行，您種菜養雞也費力氣……”
“跟姨姥姥還客氣啥！多多那孩子從前待我親，我照看你們是應該的！”
兩人正你推我讓、拉扯不下，院門口忽然飄來一聲尖亮又刺耳、帶著火藥味的話音，像一根針，“啪”一下戳破了院裡的平靜。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表姨偏心眼兒，專往米家送好東西啊！”
張小連雙手叉腰，斜靠在門框上，三角眼一挑，嘴角掛著冷笑，陰陽怪氣地開口：
“同樣是親戚，我家離這兒也不遠，表姨您怎麼就看不見我們？合著眼裡就隻有李秀琴一家是親戚，我們娘幾個都是外人是不是？”
姨姥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通搶白說得一愣，臉上有些尷尬，連忙解釋：
“小連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聽說英子快生了，特意送點菜過來……”
“快生了怎麼了？”張小連立刻拔高聲音，尖著嗓子嚷嚷，
“當初我兒媳婦懷孩子的時候，表姨您怎麼冇這麼上心？我娘在世的時候，待您可不比親姐妹差，如今她走了，您就這麼偏心，也太讓人寒心了吧！”
李英站在一旁，臉色微微一沉，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儘量平和：
“表姨，您誤會了，姨姥姥就是順路送點東西，冇有偏心不偏心的說法，您要是想吃菜，跟姨姥姥說一聲就成……”
“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張小連立刻橫了李英一眼，語氣刻薄，“一個剛進門的媳婦，也敢插嘴長輩的事？我跟表姨說話，輪得到你多嘴？”
話音一落，院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剛剛還暖烘烘的陽光，彷彿都蒙上了一層寒意。
表姨張小連掀著簾子，踩著重重的步子大步闖了進來，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菜籃子，又狠狠剜向李英。
她早就在遠處牆角盯著了，看見姨姥姥拎著滿滿一籃好菜好蛋往米家走，心裡那股火“騰”地就燒了上來，一路憋著氣跟過來。
她和李秀琴一樣，也管姨姥姥叫表姨。
張小連往門檻上一站，雙手往腰上一叉，嗓門直接扯開，尖聲尖氣地嚷嚷：
“表姨，您怎麼偏給秀琴家送菜送蛋，就不往我家挪一步？是看不起我們家是不是？！我娘是不在了，可她活著的時候，跟您好得跟親姐妹一樣！您現在眼裡就剩米家了，是吧！”
李英心裡“咯噔”一聲，瞬間沉到了底。
她早就聽家裡人反覆說過，張小連家和米家素來不對付，那仇深得能記一輩子。
說到底，還是為了紡織廠辦公室那個金貴名額。
當初明明說好，讓米萊娣替孫英頂一年班，再掏八百塊錢接下張小連廠裡辦公室的工作。
誰知道最後，崗位被張小連悄悄給了自己兒媳孫英。
兩家為此大打出手，混亂中米多多被砸破了頭，血流得滿臉都是。
最後冇辦法，花了四百塊，米來娣才頂了孫英在供銷社的臨時工。
張小連嫌米萊娣給的錢少，米家嫌張小連說話不算數、還把米多多頭打破。
這筆仇，兩家都死死記在心裡，平日裡碰麵都不說話，一碰就炸。
姨姥姥被張小連這一通夾槍帶棒的話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攥著菜籃子的手都緊得發白，半天訥訥開口，聲音都發顫：
“我……我這不是知道小滿媳婦快生了嗎，特意送點菜過來看看……”
“看看？”張小連冷笑一聲，聲音拔高半個度，尖得刺耳，半個家屬院都能聽見，“誰不知道你跟李秀琴走得近？我娘走得早，你就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是不是？！當初我娘可是把你當親姐姐待，有好吃的先想著你！如今你倒好上趕著巴結她李秀琴！我兒媳婦快生的時候，你可冇這麼上心來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