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包間裏隻剩下傅瑾和莊庭兩個人。水晶燈的光落在傅瑾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寒。他走到窗邊，指尖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要透過這層屏障，觸到千裏之外那片有燈的樹林。
窗外的霓虹在他瞳孔裏明明滅滅，像一場抓不住的夢。他就那樣站了足足十分鍾，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在夜色裏的雕像。莊庭沒有說話，隻是端著酒杯，安靜地陪在他身後。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傅瑾需要的，隻是這片刻的沉默。
“老莊，”傅瑾的聲音突然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我想要他留在我身邊，不要回去了。”
莊庭握著酒杯的手一頓，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他皺起了眉。他剛要開口問什麽意思，傅瑾已經收回了抵在玻璃上的手，轉身大步走向門口。黑色的風衣在他身後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沒有絲毫留戀。
傅瑾的黑色賓利駛進半山別墅時，已經是深夜。張管家穿著筆挺的製服，站在雕花鐵門前等候，昏黃的廊燈在他臉上投下溫和的光暈。看到傅瑾下車，張管家連忙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先生，您回來了。”
傅瑾“嗯”了一聲，腳步有些虛浮。酒精在血管裏翻湧，卻壓不住心底那份蝕骨的失落。大概是因為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想江知，想得快要發瘋。那種渴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張叔，”他在玄關處停下，聲音沙啞，“明天找人來這裏裝一盞小燈。”
張管家愣了一下：“先生，是裝在客廳還是臥室？要開啟嗎？”
“不要開啟。”傅瑾的眼神落在遠處漆黑的庭院裏，那裏沒有一絲光亮，“就裝在庭院裏，不要開啟。”
張管家雖然不解，但還是恭敬地點頭：“好的，先生，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傅瑾的吩咐從來不需要理由，隻需要執行。
傅瑾沒有再說話，徑直上了樓。他沒有去書房，而是直接回了臥室。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輝。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將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
他點開了江知的直播回放。從綜藝第一期開始，或許他以前會覺得沒什麽，此刻都成了他最珍貴的寶藏。螢幕裏，江知在樹林裏生火，在庇護所裏做飯，在篝火旁笑著和大家聊天。他的笑容幹淨得像山澗的清泉，眼神裏總是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傅瑾的指尖輕輕拂過螢幕上江知的臉，眼底的冰冷漸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直到手機電量告急。他點開和江知的聊天框，置頂的對話方塊裏，還停留在江知上次發來的“傅總，我要收手機了，不要想我哦｡◕‿◕｡”。傅瑾的指尖懸在輸入框上，良久，才緩緩打下一行字：
【親親老公：我也要留燈。】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他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睡意：“傅總？”
“剩下的時間，”傅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除了睡覺時間，每一個小時給我一張江知的照片。”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應道：“是，傅總。”
掛了電話，傅瑾才終於覺得心裏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麽填滿了一點。他將手機放在枕邊，閉上了眼睛。夢裏，他也到了那片樹林，江知站在篝火旁，手裏提著一盞燈，笑著對他說：“傅總，我給你留燈了。”
…………
第二天清晨，張管家按照傅瑾的吩咐，讓人在庭院裏裝了一盞小小的複古煤油燈。燈身是銅製的，帶著精緻的花紋，卻始終沒有被點燃。它就那樣立在草坪中央，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孤寂，像一個未被兌現的承諾。
傅瑾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那盞燈，眼底溫柔。
“先生，早餐準備好了。”張管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傅瑾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盞未亮的燈上，彷彿在等待它亮起的時候。
另一邊，庇護所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霧靄裹著。昨夜的疲憊像沉眠的獸，還壓在每個人的肩頭，帳篷裏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可直播間裏卻早已熱鬧起來，彈幕像潮水般湧來：
【救命，誰懂啊，一睜眼就想看看江羽醒了沒！】
【昨天季南澤抱江羽進帳篷的樣子我能磕一年！】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一晚上醒了八百次就為了等直播亮起來？】
【江知留的那盞燈真的太戳我了，他怎麽能這麽溫柔啊……】
沒過多久，最靠近篝火堆的那頂帳篷拉鏈輕輕響了一聲。江羽走了出來，頭發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精緻。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像是還沒完全醒過來，然後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溫柔恬靜的笑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羽毛拂過心尖：“早啊，大家。”
直播間瞬間被刷屏的“啊啊啊”和“老婆好甜”淹沒。他的粉絲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刷著禮物和彈幕：
【羽羽寶貝也太好看了吧！這素顏比精修還絕！】
【快回去再睡會兒！昨天走了那麽多路肯定累壞了！】
【我家羽寶連打哈欠都這麽可愛，媽媽心化了……】
江羽彎了彎眼，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語氣軟乎乎的：“我想給大家做早餐。”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就搬著木柴蹲到了篝火堆旁。他以為生火很簡單，結果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他先把幹樹葉鋪在底下，再架起細柴，然後拿著打火石反複敲擊。可火星濺了好幾次，都隻是把樹葉熏得發黑，卻始終沒有燃起明火。他皺著眉，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又試了幾次，結果反而揚起一陣濃煙，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都被逼了出來，白皙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咳咳……”他用手背捂著嘴，狼狽地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沾著水汽，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江知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外套，手裏還拿著一瓶水。他站在不遠處，看著江羽蹲在地上和柴火較勁的樣子，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震驚。
“你要做早飯？”江知帶有些許質疑的聲音，響在江羽的後背。
江羽猛地回頭：：“是呀哥哥，我想給大家做早餐，可是……火怎麽都生不起來。”他說著，又委屈地咳了兩聲，鼻尖紅紅的。
江知走過去，把水遞給他：“拿著。”他蹲下身，從江羽手裏接過打火石，指尖熟練地調整了柴堆的縫隙，“生火要留通風的地方，不然煙散不出去，火也燒不起來。”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隻幾下，一簇小小的火苗就從柴堆裏跳了出來，順著幹樹葉蔓延開，很快就成了一團溫暖的火焰。橙紅色的光映在江知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清冷的輪廓。
“哥哥……真厲害！”江羽露出一個不答眼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