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的篝火漸漸弱成暖紅的餘燼,江知把最後一捆幹柴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沈知月和白辰已經鑽進了各自的帳篷,隻留下兩道昏黃的燈影在帆布上輕輕晃動。
江羽靠在季南澤的肩頭,呼吸勻淨,顯然是累極了。季南澤替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口,指尖劃過他泛紅的耳尖,低聲道:“進去睡吧,夜裏涼。”
江羽“嗯”了一聲,卻沒動,隻是往他懷裏又縮了縮。季南澤失笑,幹脆打橫將人抱起,腳步輕緩地走向帳篷。
江知也走進了自己帳篷,帳篷拉鏈拉上的瞬間,直播間的畫麵徹底暗了下去,隻剩下滿屏的晚安彈幕,漸漸也被夜色吞沒。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最後一抹晚霞也沉進了鋼筋水泥的森林裏。
傅瑾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麵前的筆。
電腦上,正是那片漆黑的直播畫麵。下班後他就一直在看江知直播,江知在直播裏的表現他全看在眼裏。
直到螢幕徹底失去光亮,傅瑾才緩緩站起身。他理了理深灰色西裝的袖口,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在執行一項精密的計劃。助理早已將車停在公司門口,黑色賓利的引擎在夜色中發出低沉的轟鳴,穩穩地駛向鎏光會所。
鎏光會所的包間裏早已人聲鼎沸。莊庭一見到傅瑾推門進來,立刻堆起滿臉笑意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本來隻想讓你和我來放鬆的,結果被那幾個小子撞見了,非說要要請我,我也攔不住。”說完又故意提高了音量,佯怒道:“傅總可真是大忙人,我們都等你半天了。”
傅瑾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麽波瀾:“有事耽擱了。”他徑直走到半圓形沙發的主位坐下,長腿交疊,姿態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桌上的水晶杯折射著曖昧的燈光,幾個合作方的老總立刻端著酒杯圍了上來,寒暄的話語像潮水般湧來,傅瑾隻是微微頷首,偶爾應一聲,眼神卻始終落在遠處的某個點上,像是在透過這喧囂的包間,望向另一個世界。
酒過三巡,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服務員領著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少年走了進來。少年約莫十**歲,眉眼幹淨,鼻梁挺直,唇色偏淡,遠遠看去,竟和江羽有七分相似。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中流轉的酒香都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傅瑾身上,隻見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冷得像結了冰。
那少年顯然有些侷促,他下意識地看向包間裏最顯眼的位置——那個正用冰冷眼神盯著他的男人。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身邊的張總推到了傅瑾麵前。張總臉上堆著油膩的笑意,自顧自地介紹道:“傅總,這是小宇,剛上大學,性子純得很,您看看合不閤眼緣?”
傅瑾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少年。那眼神太銳利,像一把刀,硬生生剖開了少年臉上的青澀,也剖開了包間裏所有人的心思。莊庭在一旁暗暗皺眉,剛想打圓場,就聽見傅瑾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誰讓你帶他進來的?”
張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傅總,這……這不是想著您一個人悶得慌,給您找個伴兒解解悶嗎?”
“解悶?”傅瑾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張總覺得,我傅瑾的悶,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解的?”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叫小宇的少年,少年被他看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站不住。
傅瑾的眼神裏沒有絲毫**,隻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包間裏的空氣像被凍住了,連呼吸都帶著滯重的涼意。
莊庭端著酒杯,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杯壁,半笑不笑地看向臉色慘白的張總:“張總,難得的興致就這麽被你攪黃了,你說這筆賬,該怎麽算?”
傅瑾沒有去接那杯酒,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落地窗外。鎏光會所的視野極好,大半個城市的霓虹盡收眼底,車流如織,燈火如星,他忽然想起直播裏那片樹林深處的微光,想起沈知月說“是江知留的燈”,他第一次有了嫉妒的人。
嫉妒像細密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他的胸口。他猛地收回目光,冷厲的視線釘在張總身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說話。”
張總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傅總……我、我也是聽人說您心裏惦記著江先生,今天見這孩子眉眼有幾分像,就想著……想著投您所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啊!”
“投我所好?”傅瑾猛地起身,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不等張總把話說完,他已經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張總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撞在大理石牆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嘴裏溢位腥甜的血沫。
傅瑾緩步走過去,皮鞋碾在張總顫抖的手背上,眼神裏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一切的狠勁:“連是誰你都不知道?你的公司,我看你也經營不好。”
他緩緩抬眼,掃過包間裏那些或驚或懼、或藏著看熱鬧心思的人。那眼神太沉,太冷,像帝王俯瞰螻蟻,帶著生殺予奪的壓迫感。“我傅瑾的熱鬧,不是這麽好看的。”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一個人都如墜冰窟,“現在,滾回去收拾東西,從這座城市消失。”
莊庭在一旁輕輕嘖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卻沒有上前阻攔。他太瞭解傅瑾了——當這個人的逆鱗被觸碰時,任何求情都是徒勞。
張總趴在地上,連哀嚎都不敢大聲,隻能拚命磕頭,額頭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其他人更是大氣不敢出,紛紛起身,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包間。
很快,偌大的包間裏隻剩下傅瑾和莊庭兩個人。水晶燈的光落在傅瑾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寒。
他走到窗邊,指尖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要透過這層屏障,觸到千裏之外那片有燈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