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在冰冷的地板上緩了足足一刻鍾,才憑著一股倔強勁兒撐著胳膊肘坐了起來。
後腰椎的鈍痛還在持續,每動一下都像有根針在紮著骨頭縫。他咬著牙,指尖摳著地毯絨毛,一點點把自己的身體挪到床邊,扶著昂貴的絲絨床沿慢慢站起。
膝蓋一軟,他又差點栽回去,隻能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直到眼前的金星散去,才勉強站穩。
淩亂的襯衫還皺成一團裹在身上,領口大開,腹部傳來一陣痛感,他低頭瞥了一眼,原本白皙的肚皮上出現了一大片刺眼的淤青。
“操……”洛景低罵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他踉蹌著挪進浴室,開啟水龍頭,冷水“嘩嘩”地砸在陶瓷洗手池裏。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鏡子裏的人眼尾泛紅,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幹裂,活像被人棄在路邊的流浪貓。
“莊庭……”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念出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給本大爺等著。”
他用冷水反複搓洗著臉和脖子,又扯過浴巾胡亂擦了擦,才從行李箱裏翻出幹淨的T恤和牛仔褲換上。
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痠痛的肌肉,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動作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誰賭氣。
收拾妥當後,洛景坐在床邊,越想越氣。
他憑什麽被人扔在地板上像塊垃圾?就算昨晚他醉得不成樣子,可莊庭也不該這麽羞辱他。他越想越窩火,抓起手機就想給莊庭打過去質問,可翻遍了通訊錄,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對方的聯係方式。
“該死。”他把手機摔在床墊上,又猛地想起什麽,眼睛一亮——這酒店是莊庭開的!
昨晚醉得迷迷糊糊,他隻記得莊庭把他塞進車裏,然後就到了這家酒店。既然是莊庭開的房,那前台肯定有他的登記資訊或者聯係方式。
洛景攥緊手機,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他的腳步聲被吸得幹幹淨淨,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路過電梯間的鏡麵時,他瞥見自己臉色鐵青,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卻還是硬著頭皮按下了下行的按鈕。
酒店大堂裝修得奢華考究,水晶吊燈折射出冷白的光,映得洛景的臉更加蒼白。
他走到前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好,我是3208房的客人,昨晚送我過來的那位先生,你們有他的聯係方式嗎?我有急事找他。”
前台小姐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需要保護客人的隱私,不能隨意提供聯係方式。”
“隱私?”洛景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他把我扔在房間地板上就不管了,我現在要找他算賬,你們必須給我他的電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幾道目光投了過來,有人在暗處偷偷拍了一張照片,酒店的標誌和洛景清晰的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中,那人看了一眼照片,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麽激動的客人。
“先生,請您冷靜一下,”她試圖安撫,“如果您有急事,我們可以幫您轉達,但聯係方式確實不能給您。”
“轉達?我要他親自跟我說話!”洛景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銳利如刀,“他叫莊庭,你們查一下,莊庭的電話,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前台小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怕惹出麻煩,低頭在係統裏查了起來。片刻後,她抬起頭,報出了一串數字。
洛景幾乎是立刻就把號碼輸進了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嘟——嘟——”的等待音,心髒狂跳不止。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了莊庭的聲音,禮貌而疏離:“你好。”
僅僅兩個字,就讓洛景的火氣瞬間炸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冷得像冰:“莊庭,你居然敢把我扔地上?”
電話那頭的沉默隻持續了一秒,莊庭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耐:“是你。”
“是我!”洛景的音量陡然拔高,“你昨晚把我扔在酒店地板上就不管了?莊庭,你還是不是人?你知不知道我在地板上躺了一整晚,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發泄著怒火,把昨晚的委屈和憤怒一股腦倒了出來。從後腰椎的疼痛,到肚子上的紅痕,再到被扔在地上的屈辱,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莊庭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隻是偶爾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像是在忍耐什麽。
洛景罵得口幹舌燥,才稍稍喘了口氣,質問道:“你說話啊!你把我扔在地上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後果?現在裝啞巴了?”
莊庭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諷:“後果?洛景,你應該感謝我。”
“感謝你?”洛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感謝你把我扔在地板上?莊庭,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如果不是我,你昨晚就會醉倒在酒吧門口的大街上,”莊庭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那裏人多眼雜,你覺得你能安全到天亮?我把你帶回酒店,已經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洛景氣得渾身發抖,“你管把人扔在地板上叫仁至義盡?莊庭,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看你就是個冷血動物,根本沒有心!”
他的罵聲越來越髒,從人身攻擊上升到了對莊庭全家的問候,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恭敬的男聲:“莊總,會議還有五分鍾開始,您該去會議室了。”
莊庭的聲音立刻恢複了平日裏的沉穩,對洛景說:“我還有事,先掛了。”
“你敢掛我電話?”洛景的吼聲還沒落地,“嘟嘟嘟——”的忙音就已經在耳邊響起。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結束通話了電話。
“操!”洛景把手機狠狠砸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麵上,螢幕瞬間裂開了一道蛛網似的紋路。前台小姐嚇得往後縮了縮,不敢說話。
洛景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裏的怒火幾乎要把眼前的一切燒穿。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道刺眼的裂痕,莊庭,你給我等著。
這筆賬,我遲早會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