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顧著和江知道歉,掛了電話之後,洛景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又酸又疼,尤其是後腰和尾椎骨,傳來一陣陣鈍重的痛感,硌得他呼吸一滯。
洛景緩緩低頭,發現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直挺挺地躺在酒店房間冰冷的地板上。
高檔酒店的地毯再柔軟,也抵不過整夜蜷縮在地麵的寒涼,涼意順著布料鑽進麵板,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淩亂的襯衫皺成一團,領口大開,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上麵還沾著幾不可見的酒漬與褶皺,西褲也蹭得滿是灰塵,模樣狼狽不堪。
混亂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片,在腦海裏斷斷續續地拚接起來——
隻記得江知被傅瑾接走時傅瑾那要吃人的樣子再後來……還有一個很帥的男的啊,好像就是他在包間門口調戲的那個。他好像聽傅瑾叫他莊庭。
莊庭?
好耳熟啊,在哪聽過?
管他是誰,居然敢把他扔地上。
不能忍。
洛景不知道的是,他本來可以安安穩穩的躺床上,結果自己獎勵自己睡地板了。
昨天晚上,短暫清醒後,洛景又被酒精麻痹了所有理智與分寸,他像個粘人的藤蔓,不管不顧地纏了上去,手臂直接勾住了莊庭的脖頸,臉頰蹭著對方微涼的西裝布料,軟著聲音撒嬌。
“別……別碰我。”
莊庭的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抗拒,他下意識地想推開懷裏的人,可洛景抱得極緊,渾身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酒氣混著淡淡的雪鬆香水味撲麵而來,讓他眉峰擰得更緊。
這是他和洛景的第一次見麵,素不相識,毫無交集。
洛景卻像是沒聽出他的厭惡,反而變本加厲。醉眼朦朧地抬著頭,指尖不安分地戳了戳莊庭硬朗的下頜線,又順著脖頸滑到對方的鎖骨,語氣輕佻又撩撥,滿是醉後的浪蕩:“帥哥,你長得真好看……比男模還好看。”
莊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已經是第二次了,一晚上他被同一個男人用同一句話調戲了兩次,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被人如此輕薄過,還是一個第一次見麵、醉得神誌不清的男人。
強忍著心頭的不耐,他伸手扣住洛景作亂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語氣冷得像冰:“鬆開,我送你回家。你家地址在哪?”
可醉糊塗了的洛景,哪裏還聽得進半句正經話。
他隻覺得眼前的男人冷得有意思,越是抗拒,他就越想招惹。聽見“回家”兩個字,反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賴在莊庭懷裏不肯起來,嘴裏嘟囔著:“不回家……就跟著你。”
他黏得太緊,手臂死死環著莊庭的腰,整個人幾乎掛在對方身上,腳步虛浮地蹭著步子,嘴裏還不停說著撩人的渾話,語氣曖昧又纏人,惹得路過的服務生都頻頻側目。
莊庭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耐心被一點點磨盡。
問了無數遍地址,洛景要麽裝傻充愣,要麽幹脆湊過來想親他的側臉,全程胡言亂語,沒有一句正經。
深夜的街頭,冷風一吹,酒勁更甚,洛景整個人軟成一灘水,除了粘著莊庭,再也沒有別的動作。
莊庭無計可施,總不能把一個醉死的人扔在路邊,最終隻能皺著眉,半扶半拽地將人拖進了附近一家高檔酒店。
他本想開一間房,把人放下就走,可進了房間之後,洛景像是徹底撒了野。
房門剛關上,洛景便借著酒勁,猛地發力,直接將身前的莊庭一把推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莊庭猝不及防,被按得跌坐上去,黑色的西褲蹭上了床單,他剛想撐起身,洛景卻已經欺身壓了上來,膝蓋抵在床沿,上半身傾過來,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身下。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洛景的呼吸裏全是濃烈的酒氣,眼神迷離,臉頰泛紅,指尖還不安分地想去解莊庭的領帶。
“你……”莊庭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
他活這麽大,從未受過這種羞辱。
第一次見麵,這個人就借著酒勁對他動手動腳,百般撩撥,現在甚至直接把他壓在床上,舉止輕佻放蕩,毫無底線。
在莊庭眼裏,此刻的洛景,就是個毫無分寸、私生活混亂的浪蕩子,骨子裏透著輕浮,令人作嘔。
“滾開。”
莊庭厲聲嗬斥,聲音裏帶著徹骨的寒意,他抬手就想把身上的人推開,可洛景醉得失去了理智,力氣大得驚人,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不肯鬆手。
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莊庭再也沒有半分忍耐。
他猛地抬起腿,用盡全力,一腳狠狠踹在了洛景的小腹上。
“唔——”
一聲悶哼,洛景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直接從床邊被踹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後腦磕在了地毯邊緣,一陣劇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了全身,洛景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房間裏瞬間恢複了死寂,隻剩下莊庭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撐著床單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西裝領帶,冷著臉看向地上一動不動的洛景,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眉峰緊蹙,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蜷縮的人,心裏隻有反感與不耐。
第一次見麵,就能對著陌生人發情耍酒瘋,可見平日裏也不是什麽潔身自好的人,輕浮又放蕩,簡直讓人不想多看一眼。
莊庭本想轉身就走,腳步頓了頓,又停下了。
畢竟是傅瑾托付的人,真要是在這裏出了什麽事,他也不好交代。
猶豫了兩秒,他還是皺著眉,緩步走到洛景身邊,蹲下身。
修長幹淨的手指伸到洛景的鼻尖下,輕輕探了探。
溫熱的呼吸均勻地打在指尖,雖然微弱,但氣息平穩,人還活著。
確定洛景沒有生命危險,隻是暈過去了,莊庭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緩和,反而更加冷淡。他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麽髒東西一般,下意識地在西裝褲上擦了擦指尖,眼神裏的厭惡更濃。
沒有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也沒有想過要把人扶到床上,莊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褶皺的西裝,轉身就朝著房門走去。
房門被“哢嗒”一聲關上,沒有絲毫留戀,幹脆利落。
而地板上的洛景,就那樣蜷縮在冰冷的地毯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