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握著白瓷勺子,攪了半天也沒送進嘴裏幾口,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那張薄薄的結婚協議還被他攥在另一隻手裏,邊角都被捏得微微發皺。
傅瑾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蔫頭耷腦的模樣上,眼底的溫柔笑意藏都藏不住,卻偏偏要維持著總裁的清冷模樣,隻淡淡開口:“怎麽不想吃。”
江知聞言,委屈地癟了癟嘴,認命地扒拉著碗裏的粥。
兩千萬啊,那是他幾輩子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就因為昨晚一時糊塗去了趟會所,直接被釘在了這份霸王協議上。
他越想越憋屈,喝粥都像是在喝苦水,心裏把原主、作者,還有昨晚拉著他去會所的洛景罵了個遍。
張管家端著一碟精緻的小點心走過來,看著夫人愁眉苦臉的樣子,慈祥地笑了笑,把點心輕輕放在江知麵前:“夫人,這是桂花糕,嚐嚐?先生一早就讓廚房備著的,說是您昨晚沒吃好,得補補。”
江知抬頭看了眼張管家,又瞥了對麵氣定神閑的傅瑾,心裏更酸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真是讓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拿起一小塊桂花糕塞進嘴裏,甜香在舌尖化開,卻依舊壓不住心底的焦慮,有氣無力地跟張管家搭話:“謝謝張管家。”
張管家看著江知的眼神裏滿是瞭然,昨晚先生抱著醉醺醺的夫人回來時,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放在心尖上寵著的。
江知哪裏會知道傅瑾昨天晚上對他做的事,他低頭繼續跟碗裏的粥較勁。
傅瑾很快用完早餐,起身時伸手揉了揉江知柔軟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我去上班了,我相信知知今天應該不會再去找男模了吧?”
溫熱的指尖擦過頭頂,江知的耳朵微微發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小聲應道:“不會了……”
看著傅瑾轉身離開的背影,挺拔又疏離,江知心裏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他猛地把勺子往碗裏一放,趴在餐桌上唉聲歎氣,活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玩偶。
張管家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俊不禁,卻又不敢笑出聲,隻能輕聲安撫:“夫人,先生他性子冷,其實沒有惡意的,您別往心裏去。”
“這還沒有惡意!那可是兩千萬!”江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被剛走沒多久的傅瑾聽見。
他可不想再被對方抓著把柄,到時候又多出什麽奇奇怪怪的條款。
等傅瑾的車徹底駛出別墅大門,江知才猛地直起身,掏出手機翻出洛景的電話號碼,幾乎是帶著一腔悲憤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通,洛景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愧疚:“知知?你怎麽樣了?昨晚傅總沒把你怎麽樣吧?我一晚上都沒睡好,擔心死了!”
一聽見洛景的聲音,江知積攢了一早上的委屈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控訴:“洛景!你還好意思問!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我錯了知知,我真的錯了!”洛景立刻認錯,語氣裏滿是懊悔,“我就想帶你去放鬆放鬆,誰知道會碰到傅總,還鬧成這樣……我真不是故意坑你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江知聽著他誠懇的道歉,心裏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知道洛景是原主最好的朋友,真心實意想帶他去玩,昨晚的事也隻是無心之失。
可一想到那份要命的結婚協議,他又忍不住唉聲歎氣:“算了,不怪你,但是你這次真的把我坑慘了。傅瑾那個變態他……他拿出了一份協議,專門針對我昨晚的事,我現在徹底被他拿捏住了!”
他沒敢說兩千萬違約金的事,一來是覺得說出去太丟人,二來是怕洛景跟著擔心,隻能含糊其辭地表達自己的悲慘處境。
“協議?什麽協議?”洛景瞬間緊張起來,“傅總是不是為難你了?要是他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去找他理論!”話剛說完他的氣勢就落了:“可是,那是傅總誒。”
“好啊洛景。”江知心痛到不能說話:“你太令我心寒了。”
“哎呦,知知……”
兩人在電話裏又聊了半天,洛景一個勁地道歉,還說要請江知吃頓好的賠罪,被江知以“不敢出門”為由拒絕了。
掛了電話,江知心裏的惆悵稍微緩解了一些,可一想到那份協議,又瞬間蔫了下去。
張管家看著他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委屈的樣子,貼心地端來了新鮮的水果,坐在他身邊陪著他說話。
張管家將江知的改變看在眼裏,之前那些不快他也不放在心上了,現在是真的喜歡江知。
“先生小時候啊,比現在還冷淡,不愛說話,也不愛跟別的小朋友玩,就喜歡一個人待在書房看書。”張管家的語氣裏滿是懷念,“但先生心特別軟,以前院子裏的流浪貓流浪狗,他都會偷偷喂,隻是從來不說。昨晚您喝醉了,先生抱著您回來的時候,腳步都放得輕輕的,生怕吵醒您,還一遍遍叮囑我,讓我把房間的溫度調好,別讓您著涼。”
江知聽得愣住了,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傅瑾清冷的臉龐,很難想象那樣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會做出這麽溫柔的事情。
他心裏微微一動,趕緊低下頭啃蘋果,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傅瑾。
他在別墅裏百無聊賴地晃了半天,看看電視,玩玩手機,卻總是心不在焉,眼睛時不時就瞟向放在客廳茶幾上的那份結婚協議。明明條款看著沒什麽大問題,可那兩千萬的數字,就像一根刺,紮得他心裏難受。
另一邊,傅瑾的私人辦公室裏,特助林舟正站在辦公桌前,匯報著今天的工作安排,眼神卻忍不住往自家總裁臉上瞟。
傅瑾放下手中的檔案,抬眸看他:“有事?”
周林幹咳一聲,硬著頭皮開口:“傅總,您早上給江先生的那份協議……真的不用跟江先生說清楚嗎?萬一他一直當真,心裏一直有壓力,豈不是適得其反?
傅瑾指尖輕敲桌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不用,讓他記牢教訓也好,省得以後再偷偷跑去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等他徹底安分了,再說也不遲。”
林舟在心裏默默歎氣,果然,老闆的心思猜不透,為了看住夫人,連這種高階定製的假協議都用上了,偏偏還裝得一本正經,讓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他算是看明白了,傅總哪裏是想要違約金,分明就是吃醋了要把人牢牢拴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