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家居服，頭發還有些微濕，顯然是剛洗漱過。和平時在公司裏那個殺伐果斷的傅總不同，此刻的他看起來溫和了許多。
“傅、傅總……”江知的聲音幹澀又沙啞，他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臉，“我……我怎麽會在這裏？”
傅瑾把水杯遞到他麵前，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昨晚醉得很厲害，我讓人把你帶回了這裏。”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你在車上鬧了一路，非要賴在我身上。”
江知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燙。他埋著頭，不敢去看傅瑾的眼睛，小聲囁嚅：“對、對不起，傅總，我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
傅瑾看著他這副鴕鳥似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有戳破。他隻是在床邊坐下，語氣自然：“先把水喝了，醒酒。廚房熬了粥，等會兒起來吃點。”
江知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頭痛。他偷偷抬眼，觀察著傅瑾的表情。對方的神色很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質疑，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難道……他昨晚什麽都沒說？江知的心裏燃起一絲僥幸。
“對了。”傅瑾忽然開口，目光帶著幾分玩味，故意頓住不說。
江知本就草木皆兵，被這一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抬眼：“怎、怎麽了傅總？”
我不會真把穿書的秘密全說了吧？天啊，別搞我，我真受不住！
傅瑾瞧著他驚弓之鳥的模樣，唇角微勾，慢悠悠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簽過一份協議？”
“協議？什麽協議？”江知一臉茫然，腦子裏一片空白。
傅瑾從容抬下巴，示意床頭櫃：“就在那裏。”
江知順著目光看去，果然看見一份整齊的檔案。
他伸手拿過，翻開的瞬間，“結婚協議”四個大字撞進眼底，讓他猛地抬頭看向傅瑾，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反複確認著協議的真假。
傅瑾麵色平靜，無波無瀾地回視著他。
江知盯著協議，心裏瞬間把原主和不靠譜的作者罵了個遍——他就說，傅瑾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被江羽那點黑料威脅，原來早就埋了這麽一手！
原主！作者！你們這麽坑我，真的合適嗎！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條款大多中規中矩，並無霸王條約，可其中一條卻格外紮眼：夫夫關係存續期間，乙方不得前往酒吧、會所等場所，做出不利於夫夫關係和睦的行為，若違反，須向甲方賠付兩千萬元精神損失費。
江知當場愣住，這條款卡得也太準了，分明就是衝著他昨晚的行為來的！
他幹笑兩聲，試圖掙紮：“那個傅總，我有沒有可能是甲方啊？”
“你覺得呢？”傅瑾淡淡反問。
江知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滿眼苦澀，像隻被霜打的茄子。他不肯就此認命，把協議往床頭櫃一放，湊到傅瑾身邊，輕輕晃著他的胳膊軟聲撒嬌：“傅哥～，傅瑾哥哥～，傅總～，你看這條款也太苛刻了吧？兩千萬元，我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啊！”
傅瑾靠在床頭，翻著財經雜誌，眼皮都沒抬：“你昨晚在會所拉著陌生人領帶，算不算破壞夫夫關係？”
江知一噎，臉漲得通紅：“那是喝醉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了還不行嗎？”
“空口無憑。”傅瑾合上雜誌，指尖輕敲協議封麵，“白紙黑字，纔有約束力。”
見講道理沒用，江知幹脆放軟姿態，往傅瑾身邊湊得更近，肩膀蹭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委屈：“傅哥～我現在無依無靠還總被人欺負，你就對我心軟點嘛，這兩千萬我真的賠不起……”他甚至故意吸了吸鼻子，擺出泫然欲泣的模樣，試圖博取同情。
傅瑾指尖微頓，心底泛起縱容，麵上卻依舊不為所動：“安分守己，就不會用到這一條。”
撒嬌不成，江知索性耍賴，一屁股坐在傅瑾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晃來晃去：“不行不行！這協議不公平，我要重簽！你把那條去掉，我肯定乖乖聽話！”
傅瑾低頭看著懷裏炸毛又軟糯的人，眼底笑意藏不住，卻依舊板著臉：“協議具有法律效力，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江知徹底蔫了，趴在他懷裏一動不動，聲音悶悶的：“那我一輩子賠不起，是不是一輩子都要被你拿捏啊……”
“隻要乖乖待在我身邊，不去那些地方，”傅瑾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低沉篤定，“這兩千萬，你永遠不用賠。”
他輕輕把江知推起來：“起來吧，粥要涼了。”
江知看著傅瑾走向餐廳的背影，再低頭看看手裏的協議，隻覺得天塌地陷，滿臉都是生無可戀。
他全然不知，這份讓他焦慮到崩潰的結婚協議，根本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昨夜把江知安頓好後，傅瑾便淩晨撥通了特助周林的電話，讓他連夜趕製這份假協議，條款、公章、格式全都做得極盡逼真。
傅瑾的私人辦公室裏，特助林舟看著桌上裝訂精良的假協議，對著手機螢幕欲哭無淚。
他跟著傅瑾多年，曆經無數商業風浪都穩如泰山，卻在淩晨三點被一通電話從被窩裏薅起來，聽著自家總裁冷靜地吩咐：擬一份結婚協議，核心條款禁止去酒吧會所，違者賠償兩千萬精神損失費，做得正式些，要讓人信以為真。
他當時壯著膽子提醒：“傅總，這份協議沒有法律效力，你確定嗎？”
電話那頭的傅瑾語氣平淡：“我知道。”
林舟看著眼前以假亂真的協議，內心瘋狂吐槽：別人談戀愛費錢，傅總談戀愛費助理！嚇唬人都要走高階定製流程！兩千萬精神損失費，哪裏是要錢，分明是想把人牢牢看在身邊！
他默默收好檔案，沉痛得出結論：老闆談戀愛，助理半條命；老闆要撩人，助理先當真。
餐桌上，傅瑾看著對著粥愁眉苦臉、還在糾結協議的江知，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