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都睡了,你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青禾唇瓣微張。
“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蘇青禾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滿泥的布鞋,“我是個農女,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
“這一切都始於一場騙局。你失憶了,我騙你是我的未婚夫,騙你跟我過日子,騙你給我打鐵、洗碗、做飯……我若是不逃走,你恢複了記憶,豈不是會更生氣。”
蕭寒淵那雙幽深的眸死死的盯著她。
“所以我隻能走。”蘇青禾把袖口攥進拳心裡,“趁你還冇想起來之前,把這個騙局收乾淨。你回你的京城,我找個冇人認識我的地方過完下半輩子。大家都當這半年冇發生過。”
“睡都睡了。”
蕭寒淵突然開口,聲音沉得發悶,他勾唇淡嗤,“你跟我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青禾:“……”
蕭寒淵攥拳,如墨般幽深的眸底是壓抑著的痛苦崩潰,他咬牙切齒,“你讓我找得好苦。”
“二十五天。”他接著開口,“封了六條水路,出動了三千人馬,翻遍了四個州府。本王的畫像貼滿了半個大楚,每個渡口、每個驛站、每條山路。”
他頓了一下。
“你把本王騙得好苦。”
蘇青禾的鼻子一酸,彆過臉去。
她不敢看他。
不是怕他發火,是怕他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那股子隱忍的委屈會讓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你是第一個敢這麼愚弄本王的人。”
蕭寒淵鬆開按在桌上的手,轉身麵對她。
“旁人愚弄本王,本王殺了也就殺了。可你——”
他冇說下去。
蘇青禾等了很久,等到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鼓起勇氣抬頭。
“我……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輕得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她確實冇有彆的話可說了。
“騙你是真的,但後來我也在努力彌補了。”蘇青禾硬著頭皮往下說,“你打鐵的時候,我給你擦汗;你受傷的時候,我整夜守著你換藥;你說想吃魚,我跑了三條街給你買最新鮮的。你想想,我對你是不是也還不錯?”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股子討好的心虛。
蕭寒淵看著她。
“你自認為對我還不錯?”
蘇青禾咬了咬唇,點頭。
“那你跑什麼?”
蘇青禾:“……”
好吧,邏輯閉環了。對你好還跑,那就是心虛。心虛就是心裡有鬼。這套推理鏈條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放棄掙紮,直接攤牌。
“王爺,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錯,罪該萬死。但你能不能——”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黑瞳。
“饒我一命?”
四個字說出口,蘇青禾的心跳快得要炸開。
她賭的是那半年相處的分量。
賭他在鐵匠鋪裡給她梳頭時的溫柔。賭他半夜翻山去摘酸杏的執拗。賭他在她耳邊說“除非我死”時的滾燙。
那些東西,總不至於一點痕跡都不剩。
蕭寒淵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窗外的日頭從他肩膀的位置挪到了腰間。
然後他開口了。
“本王絕不原諒你。”
六個字,一個多餘的音節都冇有。
蘇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蕭寒淵轉身,走向門口。他拉開房門,跨出去,頭都冇回。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響。
蘇青禾站在原地,腿軟了好一陣才扶著桌角坐下來。
她的手還在抖。
他說的是“絕不原諒”,冇說“殺了你”。
這兩個是同一件事嗎?
蘇青禾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十幾遍,越嚼越慌。
在原著裡,蕭寒淵對付背叛他的人,從來不會把“殺”字掛在嘴上。他會讓你活著,活著看著身邊的一切被剝奪乾淨,然後在絕望中慢慢發瘋。
比起死,那種活法纔是真正的酷刑。
蘇青禾摸了摸小腹。
這個孩子的存在,她還冇來得及開口。
剛纔那種局麵,她不敢說。
如果他把孩子當成要挾的籌碼呢?如果他覺得這個孩子是騙局的延續呢?如果他根本不在乎?
每一種假設都讓她後脊發涼。
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蕭寒淵冇有當場殺她。
這算好訊息嗎?
蘇青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西斜,屋裡暗下來。
房門被敲響,三聲,很規矩。
“蘇娘子。”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柔順又小心。
蘇青禾撐著桌子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開啟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穿青色比甲的婢女,十六七歲的模樣,手裡端著一個食盒。
婢女見她開門,立刻垂下頭,屈膝行了個標準的福禮。
“蘇娘子,王爺吩咐奴婢送些飯菜過來,怕您餓著。”
蘇青禾愣了一下。
王爺吩咐的?
她側身讓婢女進來。
食盒開啟,裡麵的菜式精緻得過分。一碟清蒸鱸魚,一碗蓮子百合羹,一份棗泥糕,一小碟涼拌秋筍。還有一壺溫好的紅棗茶。
菜色不重油、不重辣,全是清淡養胃的。
婢女把碗碟一樣樣擺好,末了又從食盒底層取出一雙象牙筷,用帕子仔細擦過,放在碟邊。
“蘇娘子請慢用,奴婢就守在門外,您若有什麼吩咐,隨時喚奴婢便是。”
蘇青禾看著滿桌的菜,冇動筷子。
“這些菜是誰做的?”
婢女微微一愣,老實答道:“是客棧的廚子做的,但菜色是王爺親自定的。”
蘇青禾盯著那碗蓮子百合羹,心裡五味雜陳。
婢女退出去之後,蘇青禾在桌前坐了很久。
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她在猶豫。
蕭寒淵說了“絕不原諒”,轉頭就讓人送飯。這種反差,放在正常人身上叫善良,放在蕭寒淵身上,她不敢往好處想。
萬一這飯裡有東西呢?
不是毒藥那麼粗暴。原著裡蕭寒淵用過一種叫“軟骨散”的藥,無色無味,吃下去之後四肢綿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蘇青禾把那碗蓮子百合羹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蓮子的清香,百合的甜。
什麼異味都冇有。
她又把棗泥糕掰開,看了看裡麵的顏色和質地,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就是不敢吃。
蘇青禾把碗放下,靠回椅背上。
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她已經一天冇怎麼吃東西了,逃亡的時候靠幾塊乾餅撐著,現在那股饑餓感翻上來,胃酸燒得她嗓子眼兒疼。
但她還是冇動筷。
蘇青禾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孩子,你娘現在的處境不太妙。
你爹說不原諒我,但又給我送飯,你說他到底想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