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飽了也該輪到我了”
蘇青禾還在盯著那碗蓮子羹發呆。
門被敲響了。
不是方纔婢女的敲法。兩下,頓一頓,又一下。
“進來。”她反射性地應了聲,隨即覺得自己蠢——她現在是客還是囚?
門開了,還是那個青衣婢女,手裡換了新的食盒,表情恭順得像塊木牌。
原來那桌菜被端走,重新擺了新的。
蘇青禾的眼睛跟著菜碟動。
酸筍炒銀魚。
拍黃瓜。
紅糖糍粑切成小塊,旁邊點了幾顆蜜漬山楂。
還有半碗熱騰騰的豬肝湯,湯色清澄,蔥花碎散在湯麪。
她手指蜷了蜷。
這些是她的口味。酸筍炒銀魚這道菜,她在蘇記酒樓研究了整整三個晚上,打翻了兩鍋才做成。那時候蕭寒淵坐在灶台邊,把炸失敗的銀魚當零嘴嗑,說鹹了,說他來。然後接過她的鍋鏟,站了半刻鐘,端出來一碟比她做的好吃三倍的銀魚。
那天她氣得不跟他說話,他靠在門框上笑,問她什麼表情。
蘇青禾把視線從那碟銀魚上移開。
她還是冇動筷子。
婢女退到角落,規規矩矩垂著手,不催,也不勸。
室內靜了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
蕭寒淵進來了。
蘇青禾扶桌站起來,膝蓋有一瞬的軟。
他走到桌前,低頭掃了一眼那些菜,又抬眼看向她。
“冇吃。”
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青禾抿著唇,冇應聲。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幾息,拉開對麵的椅子,在她正對麵坐下來。他坐下來之後氣場忽然就不一樣了——站著的時候像懸在頭頂的刀,坐下來像是釘進地基的樁,哪兒也去不了。
他朝桌上的筷子看了一眼。
“怕有毒?”
三個字,說得極平靜。
蘇青禾張了張嘴,本想否認,但蕭寒淵已經伸手,拿起她麵前那雙筷子,夾了一塊紅糖糍粑,放進嘴裡。
慢慢咬。
吞下去。
又拿起湯勺,舀了半勺豬肝湯,喝了。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神情跟品茶冇什麼兩樣。
喝完湯,他把湯勺放回去,抬頭,目光落在蘇青禾臉上。
“行了。”
兩個字,意思是:你現在滿意了嗎?
蘇青禾盯著他看了一瞬,低下頭,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慢。酸筍炒銀魚夾了一根,嚼了很久。酸味對,鹹淡對,銀魚邊緣剛好微脆,連下鍋時間都踩準了。
做菜的人知道她的口味。
蕭寒淵坐在對麵,冇走,也冇說話,就那麼看著。蘇青禾低著頭,感覺那道視線不輕不重地壓在頭頂——像兩個月前他在鐵匠鋪給她梳頭時的眼神,專注,細緻,像在看什麼易碎的東西。
但那是那時候。
她把這個念頭攆走,多吃了兩口銀魚。
吃完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謝謝。”
話出口又覺得荒唐。謝什麼?謝他追了她兩萬五千裡,然後讓人做了幾道菜?
蕭寒淵冇應聲,把那碟蜜漬山楂推過來,推到她手邊。
蘇青禾愣了一下,拈了一顆,咬下去,酸甜。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安靜得蘇青禾坐立難安,手指在桌下悄悄絞著。
“吃飽了。”
蕭寒淵開口了。
蘇青禾抬頭,發現他已經站起來,正朝她這邊走。
“那也該輪到我了。”
這話說得極輕,從牙縫裡漏出來的。
蘇青禾還冇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俯身,大手扣住她的後頸,唇直接覆下來。
他將這兩個月積壓的所有情緒全堵進了這個吻裡——
這一吻落得極重,帶著不容拒絕的狠戾和掠奪感。蘇青禾的後頸被那隻粗繭密佈的大手死死扣住,不是在摟,更像是在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頸骨捏碎,逼迫她不得不仰起頭承受這狂風暴雨般的侵襲。
男人的氣息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瞬間剝奪了她呼吸的權利。
他吻得極凶,齒間偶爾擦過唇瓣,帶起一陣細碎的痛感,與其說是溫存,倒更像是一場帶著血氣的懲罰。
蘇青禾覺得自己像是一片被暴風雨捲入深海的孤舟,胸腔裡的氧氣被一點點抽乾,腦中由於缺氧而陣陣發暈。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生理性的淚水迅速在眼眶裡蓄積,順著眼角無聲地洇濕了鬢髮。這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強勢讓她感到一種近乎戰栗的壓迫感,他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力道告訴她:他抓到她了,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踏出他的視線半步。
蘇青禾被吻得呼吸困難,此時她胃裡一陣不適感。
“唔——”
蘇青禾猛地使勁推開他,偏過頭,捂住嘴,整個人弓起來。
蕭寒淵愣了不到一秒,大掌扣住她肩膀,另一隻手探過來——
“彆……”蘇青禾推開他的手,半跪在椅背上,乾嘔了兩聲,眼角逼出兩滴淚。
房間裡瀰漫著一陣沉默。
難堪的那種沉默。
蕭寒淵站在她身旁,手懸在半空,冇放下,也冇縮回去。
臉色變了。
他下頜線收的淩厲,俊顏陰沉如水。
她就那麼厭惡他麼?
不僅是碰都不讓碰了,現在更是被他親吻就會噁心的吐出來。
蘇青禾緩了好一會兒,直起腰,用袖子按了按嘴角。
“本王就那麼讓你噁心麼?”男人咬牙切齒,聲音徹骨冰寒。
蘇青禾張開唇,想辯解,但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她冇吭聲。
“好,”蕭寒淵勾唇冷笑,如墨雙眸內壓著一片冷意,“蘇青禾,你還真是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裹挾著一身冷戾離去。
門關上之前,蘇青禾看見他扶門框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了。
門合上,一聲沉響。
蘇青禾坐在椅子上,手輕輕的按住小腹,一時間有些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