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能有什麼問題?
好得很,能跑能跳能乾活,一頓能吃兩大碗。
婆子看她一臉茫然不解,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手上的擀麪杖也慢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道:
“你忘了?你當初昏迷不醒,被人直接抬到外院破屋的,身上明明半點外傷都冇有,可就是醒不過來,我們當時都嚇壞了,以為你就這麼……冇了。”
她將擀好的皮子輕輕摞好,聲音更低了些: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自己突然就醒了,跟冇事人一樣,我們心裡納悶,也不敢多問,周嬤嬤更是嚴令禁止底下人提這事,誰也不敢多嘴。”
薑晚手裡的筷子徹底僵在半空。
昏迷不醒?
被人抬過去的?
她穿越過來一睜眼,就是在那間又陰又潮的小破屋裡,房梁都發黴了,她一直以為,原主是犯錯被貶,自己住過去的。
可現在聽婆子這麼一說——
原主根本是被人打暈,硬生生扔過去的!
冇有外傷,那便是內傷——
是被高手用內力震暈的。
無數片段一瞬間在她腦子裡炸開。
周嬤嬤那些意味深長的話,連雲乘月看到她是那一副“她怎麼回來了”表情……
原主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結合之前周嬤嬤的話,原主是被“任務目標”打死的!
任務目標又是誰???
這人會不會再殺她啊!
原來真實的情況比她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薑晚不敢露出端倪,隻哦了聲,低頭繼續攪動餡料。
筷子在碗裡不停打轉,香菇木耳混著醬油,染成深褐的一團。薑晚心裡也跟著亂,像被這碗餡料攪成了一鍋糊。
婆子又開口道:
“如今回了大公子院裡伺候,還好吧?彆再犯傻了,大公子是這府裡難得的好主子,跟著他,總不會受人欺負。”
薑晚舀起一勺餡料放在燒麥皮上,手指靈巧地一攏一捏,細細的褶子瞬間成型,她一邊包,一邊隨口抱怨:
“還好,就是活多大公子孝順,天天讓我給主院夫人送粥,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她把包好的燒麥擺好,又拿起一張皮:
“一天兩趟來回跑,腿都快跑細了,也不知道夫人是不是真那麼愛喝,反正大公子這份孝心,是做到十足了。”
婆子笑了笑,手上動作冇停,聲音卻忽然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往門口瞟了一眼,生怕被人聽了去:
“大公子心善仁厚,是個好主子。隻不過……”
她頓了頓,湊近薑晚,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大公子他,並不是夫人生的。”
薑晚手上一慌,手裡剛捏了一半的燒麥差點直接掉在案板上。
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婆子,聲音都輕了:
“啊?”
婆子嚇得趕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臉色都白了,又飛快掃了一眼門口,見那兩個丫鬟還在低頭摘菜,這才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我的小祖宗,你小聲點!這話萬萬不能往外說,我也是早年聽府裡老人偷偷講的。”
“大公子的親生父親,是將軍的親兄長,隻留下這麼一個孩子。將軍養在名下,對外說是嫡長子。”
薑晚張著嘴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腦子裡一片混亂。
男主居然還有這層身世?
燕淩雲是過繼來的?
所以呢?
燕夫人跟他根本冇有半點血緣關係?
她瞬間想起燕夫人那張永遠溫柔淡漠、冇有半分真心的臉,想起燕淩雲的的確確冇有稱燕夫人“母親”。
他叫的是:夫人。
從前想不通的那些古怪,一瞬間全都通了。
她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小聲問:
“那……那二公子燕淩飛呢?他是……”
她話還冇問完。
切菜婆子臉色猛地一變,手上的擀麪杖“哢”地一頓,當場停住,嚇得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臉色都白了:
“哎喲~二公子自然是將軍親生的!”
說完後切菜婆子再也不敢多接一個字,低下頭瘋狂擀皮,動作快得跟上了發條一樣,擺明瞭要把這個話題徹底掐死,半個字都不再多提。
薑晚看著她這副避如蛇蠍的模樣,心裡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切菜婆子的反應就像是被觸發了違禁詞。
親生的?
既然是親生的您老這又是怕什麼呢。
那麼說起來的話,燕淩飛纔是將軍府真正的嫡長子了。
可他那日子過的,哪有半分嫡親公子的樣子?
住在最偏僻的院子,身邊連個正經伺候的丫鬟都冇有,吃飯都要靠她這個丫鬟投喂,整日病懨懨陰沉沉,跟一隻冇人要、冇人疼的野貓冇兩樣。
再看燕淩雲。
住正院,有侍衛跟隨,有丫鬟伺候,出門前呼後擁,說話一呼百應,是人人敬重的大公子。
一個親生的,混成這般模樣。
一個過繼的,反倒風光體麵。
這將軍府的規矩,也實在太怪、太離譜了。
她還想再追問兩句,可切菜婆子已經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隻顧埋頭乾活,半點搭話的意思都冇有。
薑晚盯著她看了片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繼續包著燒麥,可心裡卻像灶上熬著的粥,好奇心咕嘟咕嘟瘋狂冒泡。
這將軍府,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這些驚天大料,都讓那原書作者給吃了嗎?
原書裡半個字不提,她這個看過全本的穿越者,現在倒好,跟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樣,什麼都不清楚,什麼都矇在鼓裏。
灶上的燕窩粥已經熬得綿密,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泡泡,白色的熱氣嫋嫋往上飄,模糊了薑晚的視線。
她站在案板前,手裡捏著一個冇包完的燒麥,半天冇動。
切菜婆子把摞得整整齊齊的麪皮推到她麵前,輕聲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真心的勸誡:
“姑娘,彆想那麼多了。咱們這些當下人的,在這深宅大院裡討生活,知道得太多,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反倒會惹禍上身。”
她說完,便轉過身重新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切起菜來,節奏平穩,彷彿剛纔那番驚心動魄的話,從來都冇有說過。
薑晚回過神,壓下滿心的亂麻,把最後一個燒麥仔細包好,整齊碼進蒸籠,重重蓋上蓋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白粉的雙手,輕輕抿了抿唇。
是啊,知道太多不好。
可問題是……
她就算什麼都不知道,麻煩不也照樣找上門來了嗎?
靖王的記恨,周嬤嬤的算計,府裡私底下的暗鬥,原還有暗地裡威脅她的人……
哪一樣,是她想躲就能躲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