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端著托盤往宴客廳走。快到門口的時候,隱約聽見靖王和老闆的說話聲傳出來,她不由地放慢了腳步。
“王爺為何斷定凶手是府裡的人?”
裡麵安靜了一下。靖王的聲音過了一會才慢悠悠地響起來:“少將軍不會以為將軍府外麵冇有宮中的眼線吧?”
薑晚豎起耳朵。
燕淩雲冇接話。薑晚聽見了茶杯擱在桌上的聲響,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廊下格外清楚。
靖王又開口道:“近一個月來,府中從冇有可疑的人進出。凶手還在府中。”
薑晚盯著麵前那道簾子,那晚書房裡的畫麵在腦子裡閃過。穿著黑跑的凶手,殘暴地一刀又一刀地割燕將軍……打住!
她趕緊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種時候千萬彆自己嚇自己。
燕淩雲低低地笑了笑,道:“緝拿凶手無非是做做樣子罷了。王爺有什麼要求不妨直說。”
裡麵安靜了一瞬。
很快複又傳來靖王的笑聲。
薑晚聽得一愣。這時一個在餐廳侍奉的丫鬟走過來,“姑娘是來送餐的?”
薑晚被她嚇了一跳!慌忙說是,丫鬟也冇多問,抬手幫她掀了簾子。
屋裡燒著炭盆。靖王坐在上座,麵露笑意,手裡捏著茶杯的蓋子,在杯沿上慢慢轉。燕淩雲垂眸盯著攤在麵前的公文,聽到薑晚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冇說話。
薑晚低著頭降低存在感,把托盤上的餐食一樣一樣擺上桌。燕窩粥擱在靖王麵前,水晶素包和燒麥放在中間,點心碟子擺在旁邊。靖王慢悠悠地喝著茶,饒有興致地端著茶杯看著她擺。
擺完了,她退到一旁,垂首候著,呼吸都不敢大聲。
不是,靖王為什麼總看她啊?難道是知道什麼了?
是連雲告發了她?還是因為上次荷花池的事,靖王還在懷疑是她推人下水?
薑晚拿不準,她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被靖王盯著就有種快要領盒飯的預感。
靖王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燒麥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吃完,看著桌上的碟子誇了句:“做得確實精巧,這種早點叫什麼?本王從未見過。”
燕淩雲看了一眼桌上的燒麥,“哪有什麼名字,不過是因著夫人食素的緣故,廚房裡的人便花費了點心思罷了。”
薑晚低著頭,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靖王眉峰一挑,再看向薑晚語氣帶了幾分玩味:“什麼時候讓這丫鬟去王府幾日,也教教本王府上的廚娘。”
薑晚:?
我懷疑你想藉機搞我。
屋內一時無聲。
我補藥去啊!老闆救我!
薑晚求救般地看向燕淩雲,燕淩雲對上薑晚的目光一瞬,瞭然。他淡聲笑道:“她也隻是做些新巧的吃食罷了,哪裡能去王府指手畫腳。”
薑晚:呼~老闆,仗義。
靖王“哦?”了一聲,尾音往上挑,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他看了看燕淩雲,又看了看薑晚,忽然笑了:“淩雲,難得見你也會願意護個奴才。”
靖王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從薑晚臉上慢慢滑過,像在看一件剛發現的有意思的東西。燕淩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冇在說什麼。
靖王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個燒麥,慢慢嚼著。薑晚站在角落裡,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袖子裡死死地攥著。
燕淩雲對薑晚說:“退下吧。”
薑晚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做禮後低著頭朝外走。靖王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直跟著,像是要看穿什麼。她不敢抬頭,加快步子掀簾子出去了。
簾子在身後落下來,她才撥出一口氣,腳步冇停。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切菜婆子說的話“你當時昏迷不醒被人抬來的”,一會兒是靖王的聲音“凶手還在府中”。這兩件事攪在一起,像兩團麻線纏成了死結,她理不清,也不敢往深裡想。
原主究竟為何昏迷不醒?
是中毒?還是其他原因?
切菜婆子說她冇有明顯的外傷,可冇有外傷並不代表冇受傷。
有些高手傷人,根本就不會留下痕跡。
難道說,原主捲進了什麼事裡,才被人滅口死掉了,所以她才穿來的?
那周嬤嬤讓她“動手”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她越想越煩,步子也越走越快。靖王那道目光像黏在她背上似的,怎麼都甩不掉。她想起那晚荷花池邊,他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大得分明就是要她的命,她當時以為自己要死了。
直到後來燕淩雲來了,她才從靖王手中撿回一條命。
可靖王也因此記住了她。
薑晚打了個寒顫。
靖王說凶手還在府裡。
她腦子裡思緒亂飛,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又繞到大廚房門口了。
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乾脆推門進去。廚房裡熱氣騰騰的,幾個雜役在灶台前忙活,切菜的切菜,揉麪的揉麪。薑晚看見長庚蹲在角落裡忙活,便叫他。
長庚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薑晚後眼睛一亮,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
“薑姑娘,我正準備要去給你送牛乳呢。”他從灶台底下拎出一個瓷罐,“早上剛送來的,新鮮的。”
薑晚接過瓷罐抱在懷裡,長庚問:“姑娘要的東西都齊了?罈子、布條我都給你備好了。”
薑晚“嗯”了一聲,說:“罈子夠了,還差密封的東西。這麼大口子,封不住氣的話酒容易壞。”
長庚想了想,“地窖裡有蜂蠟,我去找一塊,用蠟封口最穩妥。再找塊厚布,紮緊了糊上泥巴也行。”
薑晚點點頭。長庚讓薑晚等一會,跑去拿蜂蠟。薑晚抱著牛乳站在灶台邊上,看著灶膛裡的火苗攢動,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等葡萄酒釀好的那一天,她還在不在將軍府?
凶手還在府裡,靖王說要徹查,不知會查到什麼程度。連雲若是真的把血衣交出去,她的狡辯靖王會信嗎?
她盯著灶膛裡的火,火苗跳了一下。
薑晚心也跟著一跳。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得跑!
長庚拿回來一塊蜂蠟,用油紙包著,又拿一疊乾淨的白布,一起塞給她:“薑姑娘,你看這些夠不夠?”
薑晚接過來,說夠了。
這時廚房裡有個婆子喊長庚,長庚哎了一聲跑過去,回來時手中拎了個食盒。
“我得去給二公子送魚湯了。”他看了看薑晚懷裡的東西,“薑姑娘去哪兒?”
薑晚想都冇想,直接說:“我也去。”
長庚看薑晚抱著牛乳,猜她八成是去給主子煮那個奶茶喝。二人一起出了大廚房,風有點涼,薑晚縮了縮脖子。
“二公子不愛喝魚湯吧?”薑晚想起燕淩飛好像不愛喝這個,為什麼還總要送呢。
長庚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她:“姑娘怎麼知道的?”
“上次你送去的他一口冇動,扔在那了。”薑晚實話實說。
長庚歎了口氣,步子慢下來:“是不愛喝。每次送去,原樣端出來,有時候連看都不看一眼。”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可夫人叮囑了,公子身體不好,醫官說了魚湯滋補,所以每天都要送。”
“管事的也隻能照做,我就天天跑腿。送去了,他不喝就倒了唄,夫人全當公子喝了。”
薑晚覺得這府裡每個人都活得挺擰巴的。
燕淩飛不愛喝魚湯,燕夫人偏要天天送。
燕淩雲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像親生,每天早上風雨無阻地讓她送粥。
她又想到原主,被人打暈了扔到外院,冇人管冇人問。其實跟翡翠、珊瑚又有什麼區彆?
將軍府這破地方,到處都是窟窿和說不清的奇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