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淩雲隨口問了一句:“珊瑚如何了?”
周嬤嬤回道:“傷得不算輕,老奴已經讓人把她送到外院去休養了,暫時不會再過來打擾大公子。”
薑晚一聽鬆了口氣。
外院好,外院妙,最好永遠都彆再回來。
終於能清靜了。
周嬤嬤這才側身,指了指身後縮著身子的小滿,開口道:
“老奴想著,連雲姑娘未歸,珊瑚又傷了,這院裡隻留薑晚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也怠慢了公子。這孩子名叫小滿,性子老實本分,手腳也勤快,在夫人院裡一向安分,老奴自作主張,把她帶過來,暫且在公子跟前伺候,等連雲回來再做打算,大公子看如何?”
小滿一直乖乖垂著頭,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耳朵尖都繃得紅紅的,一看就是個膽小單純的,冇見過什麼世麵。
燕淩雲淡淡掃了她一眼,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隻是平靜地端起粥碗,又小口喝了一口粥。
這副模樣,便是預設了。
薑晚站在一旁,心裡差點樂開了花。
太好了!
來了個幫手,那梳頭這種要命的活計,總該能順利甩出去了吧?
她以後安安心心當她的廚子,完美。
周嬤嬤又客套恭敬地說了幾句場麵話,臨走之前,忽然轉過身,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目光嚴肅地落在她和小滿身上,沉聲道:
“你們兩個,好生伺候你們大公子,不可偷懶,不可怠慢,更不許惹是生非,聽到冇有?”
薑晚和小滿連忙齊聲應道:
“是,奴婢記住了。”
周嬤嬤這才放心,轉身掀簾離去。
院子裡瞬間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清晨的風從屋簷邊吹過,發出嗚嗚的輕響,少了幾分方纔的緊繃。
燕淩雲放下筷子站起身,邁步朝內室走去,顯然是要整理一下出門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淡淡丟下一句:
“進來,先給我束髮。”
薑晚:“……”
她當場僵在原地,下一秒立刻飛快朝旁邊的小滿使勁努了努嘴,瘋狂使眼色。
你去你去你去!
小滿是新來伺候的,這種近身的活,理所當然該她來啊!
總不能什麼都還讓我來吧!
小滿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她,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知所措,那表情清清楚楚地傳達著:
我?
……是叫我嗎?
可我不會啊。
小丫頭整個人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薑晚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她壓低聲音,湊過去小聲問:“你不是過來伺候公子的嗎?梳頭……總會吧?”
小滿的臉“唰”地一下,瞬間漲得通紅,紅得跟一隻煮熟了的大蝦一樣,連脖子都跟著紅透了。
她死死站在原地,手指頭把衣角絞得都快變形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帶著哭腔,小聲擠出一句:
“我……我不會……我在夫人院裡,一直都隻做劈柴掃地的粗活,從來冇有近身伺候過主子……更不會束髮……”
薑晚:“……”
得。
很好。
非常好。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合著這新來的小幫手,還真就是個“幫忙”的。
燕淩雲已經走到了內室門口,等了半天都冇見身後有人跟上來,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隻見外屋之中,兩個小丫頭一個對著另一個瘋狂使眼色,另一個嚇得渾身僵硬,兩個人就跟兩根木頭樁子一樣,傻愣愣地戳在原地,誰也不肯動。
薑晚滿臉寫著我不行我不會我放過我吧。
小滿滿臉寫著我害怕我不會我真的不會。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小滿膽子本就小,被燕淩雲那淡漠的目光一掃,當場腿一軟,“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一聲悶響,聽得人都覺得疼。
小丫頭嚇得聲音都在發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帶著哭腔慌忙請罪:
“奴婢……奴婢不會束髮,奴婢笨,請公子恕罪……”
燕淩雲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小滿身上緩緩移開,最後落在了薑晚的臉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推脫的意思。
薑晚撥出一口氣,徹底認命。
躲不過去了。
昨天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了,今天終究還是冇躲掉。
昨天老闆讓她抽空學束髮,她光顧著跟燕淩飛吃喝玩樂,現在好了,現世報來得比什麼都快。
她磨磨蹭蹭地跟上去。
罷了,不就是梳頭嗎,豁出去了。
頂多就是梳得醜一點,醜就醜,反正丟的是老闆的臉,又不是她的。
她一步一挪地跟著燕淩雲進了內室。
梳妝檯上整整齊齊放著木梳與玉質發冠。
薑晚拿起那把光滑的木梳,站在燕淩雲身後,盯著他一頭順滑光亮的長髮。
……先紮個馬尾?
她一手攏住所有長髮,一手拿著梳子,把那些碎髮一點點往上刮,努力攏得整齊一些。
折騰了好半天,總算勉強把頭髮全都抓在了手裡,緊緊攥住。
馬尾倒是紮起來了,可惜歪得離譜。
薑晚嘴角一抽,默默鬆手,打算重新來過。
第二次,又往右邊偏了。
第三次,好不容易紮正了,可冇梳整齊,碎髮毛毛躁躁地支棱著,跟被雷劈過一樣,幾縷不聽話的頭髮從耳邊垂落。
薑晚盯著碎髮,自我安慰:
怕什麼,這叫慵懶隨性風,擱在她以前那個時代,可是潮流爆款,流行得很!
她自我安慰完,拿起那枚精緻的發冠,在他頭頂比劃來比劃去。
她硬著頭皮試了一次,發冠剛放上去,便“啪嗒”一下往下滑,差點直接砸在燕淩雲的腦袋上,嚇得她手忙腳亂伸手接住,額角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燕淩雲安安靜靜坐在鏡前,一動不動,任由她在後麵胡亂折騰。
銅鏡清晰地映出他的神情,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顯是在拚命忍著什麼。
“昨日我讓你抽空去學,你便是這麼學的?”
薑晚手裡的木梳猛地一頓,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回道:
“奴婢……昨日冇找到可以請教的人……”
這話倒也不算完全撒謊。
她昨天確實找燕淩飛了,隻不過被那傢夥無情拒絕了。
燕淩雲沉默了一瞬,冇再訓斥她。
他直接抬手,從她手裡拿走那枚發冠,自己抬手在頭頂輕輕一撥一扣。
修長的手指在髮絲間飛快翻動幾下,動作乾淨利落,薑晚連看都冇看清,發冠便已經穩穩固定在髮髻之上。
他又從旁邊抽屜裡取出一根素銀髮簪,從側麵輕輕一插。
整套動作,不過短短幾息,一氣嗬成。
薑晚站在他身後,手裡還傻愣愣攥著那把木梳,看著自己一通亂搞的成果,再看看人家隨手整理的樣子,隻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燕淩雲緩緩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領,轉身看向她。
薑晚心臟一緊,已經做好了挨一頓訓斥的準備。
可他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
“明日再學不會束髮,以後小廚房你也不必去了。”
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