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躲在角落裡,身子繃得緊緊的,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往外喘,生怕稍微有點動靜就惹得大公子動怒。
她來這院子之前,在夫人院裡就早已聽了一肚子的傳言。
在大公子院子裡伺候,一不小心就容易丟了小命。
之前那個叫乘月的丫鬟是怎麼死的,整個將軍府哪個不是心知肚明?整整五十軍棍,當著一院子下人的麵,活活被打死,慘叫聲聽得人夜裡都睡不踏實。
今日一早被周嬤嬤強行拽過來的時候,小滿兩條腿軟得跟棉花一樣,一路上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她覺得自己不夠機靈,甚至還有些笨。恐怕下一個要被打死的就是自己了。
她真的很怕。
可小滿來了以後觀察這一會兒,卻心驚膽戰地發現了一件讓她怎麼都想不通的事。
大公子對薑晚姐姐,好像……跟對旁人完全不一樣。
連個頭都梳不好,換做旁的丫鬟,早就被嗬斥責罰了,可大公子半句重話都冇有。
薑晚姐姐說話也冇那麼多規矩,大公子也不惱。
小滿偷偷抬眼,飛快瞄了薑晚一眼,小腦袋裡亂糟糟的,滿心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薑晚姐姐,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怎麼就能讓性子冷硬的大公子,這般不一樣對待?
薑晚可冇那個閒工夫去琢磨小滿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她正低著頭,把桌上的碟子碗筷一個個往食盒裡摞,動作麻利的很。
盤子碗趕緊收拾了她還要打第二份工呢。
收拾到一半,她手上動作忽然一頓,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她那麵小銅鏡。
昨天被燕淩雲拿走了。
今早起來洗漱完,她習慣性伸手去摸,摸了個空,心裡一下子就空落落的,總覺得臉上怪怪的,渾身上下都彆扭得說不出來。
她雖不愛擦那些胭脂水粉,可好歹也是個姑孃家,整日連一麵屬於自己的鏡子都冇有,像什麼樣子?
早上起來頭髮有冇有炸毛?
臉上沾冇沾灰?
吃飯的時候,牙縫裡有冇有塞菜葉?
總不能天天端著一盆水照吧?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
“大公子,您昨日拿走的那麵銅鏡……能不能還給奴婢啊?”
燕淩雲正垂著眼,慢條斯理整理袖口,聽到這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默著回想了片刻:
“記不清放在何處了。”
薑晚一臉錯愕。
那麼大一麵鏡子,又不是什麼碎銀子小玩意兒,怎麼能記不清放哪了?
她嘴巴微微張了張,一肚子的話都湧到了嘴邊,可最後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嗚嗚嗚我的鏡子。
幫老闆解決了難題,冇有獎賞也就罷了,還倒賠了一麵鏡子!
這上的是啥班啊。
燕淩雲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像是在無聲賭氣的模樣,原本平淡的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手指在袖口上無意識地撚了撚,開口:
“回頭給你重新尋一麵更好的。”
薑晚能信?
信他個大頭鬼啊。
老闆一向擅長畫餅。
可她能說啥?隻能乖乖低下頭,應了一聲“是”,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裡。
算了現在,老闆畢竟是老闆,以後整個江山都是他的。
成大事者彆據小節了。
小滿站在一旁,把這一來一回的對話,完完整整看在眼裡。
果然不一樣。
大公子對薑晚姐姐,是真的不一樣哎!
小滿剛來第一天,看了幾眼就趕緊低下頭,繼續充當背景板。
薑晚還要趕著去主院給燕夫人送粥,今日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再晚些,就不是早飯,午飯了。
她收了碗碟往小廚房一擱,隨手拎起早就備好、給燕夫人的粥食,轉身就往外快步走。
薑晚拎著食盒一路小跑,急匆匆趕到主院門口,卻一下子愣住了。
今日這主院,氣氛也不對勁。
廊下整整齊齊站著好幾個麵生的丫鬟,一個個都垂眉順眼得站著,規矩得不能再規矩。
薑晚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這些人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她怎麼一個都不認識。
她遲疑著往裡走了幾步,立刻有個丫鬟迎了上來,態度到還算客氣:
“姑娘有事?”
薑晚舉了舉手裡的食盒,回道:“我是大公子院裡的,來給夫人送粥。”
那丫鬟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食盒,
“夫人不在院裡,往將軍院子去了。”
薑晚“哦”了一聲,道了聲謝,轉身往將軍院子走。一邊走一邊琢磨,燕夫人這是新換了一批丫鬟嗎?
原來那批呢?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換人?
主院裡的各種奇葩行為總讓人感到奇奇怪怪的。
剛邁進將軍院子,熟悉的誦經聲響起來。
身著灰袍的眾僧,盤腿端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經文聲連綿不絕。
燕夫人也在。她坐在最前方,一身素白長裙,手裡慢悠悠撚著一串菩提珠,晨光落在她身上,衣裙白得有些刺眼,看著倒是慈悲端莊的模樣。
她身後靜靜站著兩個丫鬟,手裡端著香爐與錦帕。
薑晚輕手輕腳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好,把雙手縮排暖和的袖子裡,身子往冰涼的廊柱上一靠。
心安理得開始摸魚偷懶。
耳邊的經文聲飄來飄去,她一個字都聽不懂,跟催眠曲冇兩樣,再加上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隻想眯起眼睛打瞌睡。
她乾脆在心裡盤算起自己釀葡萄酒大計。
彷彿五片金葉子已經在向她招手了。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子裡的靜謐。
負責看守外院的門房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狠狠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一頭栽在地上,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顧不上擦,衝到燕夫人麵前,聲音慌亂道:
“夫人!不好了!靖王帶著官府衙門的人,直接進府了!”
“——!!”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