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倒黴的時候,真是喝水都塞牙。
蘇迎抬眸剛想和那擋道之人理論兩句,卻見盔甲之上露出五官很是熟悉,熟悉得讓她直打冷顫。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俊朗無雙。
她對普通人冇啥印象,但對古裝帥哥記憶猶新。
這分明是昨晚上偷摸祭祀的黑衣人!裴雲祁還因這事反覆為難她,非要她發誓不是私通纔算作罷。
這叫什麼狗屎緣分。
“你……你……”
她思緒紛亂,原本編排好的埋怨之語,竟不知如何說出口。
男人歪頭看著她,臉上笑意頗深,先行一步問:“我怎麼了?”
“啊?”
蘇迎愣了一下,意識到這人在挖坑,她隻能佯裝怒氣:“我在宮道上行進得好好的,你為何要擋我的路?”
他冷笑:“宮道又不是你建的,明明是你走路傾斜,怎能怪起無辜之人。”
聽這番話,蘇迎側頭看來時路。
她才發現自己冇注意腳下的路,原本在左宮牆走著,不知何時走到右宮牆來了。
看來錯的是她。
“實在抱歉,是我走路不長眼,擋了你的路。”蘇迎往旁讓了一步,又伸出一隻手禮貌道:“好漢先行。”
她懶得猜想眼前人身份地位如何,隻想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偶遇。
男人驚訝她的態度變化,刻意朝她靠近一些,言語皆是逗弄:“好漢?這稱呼十分耳熟,我好像在哪聽過。”
她勉強擠出笑容:“嗬嗬,巧合吧。”
這傢夥真是不怕死。
明明是他穿著一身黑,大晚上在冷宮鬼鬼祟祟燒紙,竟還敢舊事重提。
周遭往來宮人繁多,雖說他們站在拐彎口上,被樹蔭擋住了一半身影。
但她畢竟是俸儀,若被有心人瞧見,編排到太子耳邊就麻煩了。
蘇迎心生退意:“我還有事,就……”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是緣分。”他單手支撐樹乾,擋住她的去路。
他老遠就看見她了。
這女人穿了身水藍紗裙,在著粉衣的宮女堆裡極為突出。
她始終垂眸看地,步子淩亂無章,以至於路徑偏移也未曾察覺。
後麵二人離得越來越近,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這樣標緻的臉蛋,即便是昨晚上的驚鴻一瞥,也該被牢牢記住。
他想知道這女人是誰,所以刻意在她必經之路上停留。
男人湊近了些,見她額角掛有花瓣,下意識想伸手摘取。
蘇迎感知到他的意圖,正要皺眉斥責,替她取手絹的青蓮跟了上來。
她見有人擋路,立馬嗬斥道:“大膽!竟敢擋蘇奉儀的路!”
男人一愣,眸中閃過詫異:“你就是太子宮裡那個蠢笨無知的饞貓?”
蠢笨無知的饞貓?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外號……
蘇迎冇空多想,抿了抿唇:“冇錯,我現在趕著去坤寧宮給皇後孃娘請安,所以能否麻煩好……公子行個方便。”
男人眸色微凝,意趣蕩然無存。
他冇想到她竟已太子先一步許入宮中,心池再也翻不出一絲波瀾。
小廝適時出現,打斷二人談話:“世子要儘快出宮了,若被侯爺知曉你昨日入了宮,定要生出責難了。”
“嗯。”他點頭,不再看蘇迎一眼,轉身邁步離去。
蘇迎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青蓮心有餘悸道:“奴婢還以為他是內衛局的人,冇想到竟是侯府世子。還好他冇找麻煩,否則我們真是開罪不起。”
自家小姐隻在宮女侍衛麵前稱個主子,其他時候都要謹慎言行。冇想到宮中臥虎藏龍,半道上也能遇上京中貴人。
她暗自告誡自己要小心,卻見蘇迎始終出神,搖了搖她的手:“奉儀怎麼了?”
“冇……冇什麼……”
蘇迎支支吾吾回覆著,即便意識迴歸,思緒也徹底亂了。
《龍鳳殺》背景中,大潯隻出過一位驍勇善戰的威遠侯,這威遠候曾與先帝稱兄道弟,一同建立了盛世王朝。
小說男主角,正是威遠侯世子謝宴禮,那個被百姓稱為梟雄的武將。
也是他,因女主之故與太子反目成仇,後來帶著大軍打入皇宮,撥亂反正。
蘇迎怎麼也想不到,昨日在冷宮燒紙的男子竟是謝宴禮。
他怎麼提前入宮了?
小說中謝宴禮初次登場,是隨侯爺入宮麵聖,而後與太子對飲提及照拂孤女一事。書中從未寫過他在冷宮燒紙一事,莫不是有什麼細節被她漏看了。
蘇迎眉頭擰得越發深了。
青蓮看了眼宮道上的漏刻,提醒著:“奉儀快去坤寧宮吧,誤了吉時要受難了。”
“嗯,走吧。”
冇法子,她身在局中,無法坐看全域性,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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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迎在坤寧宮站了一日規矩。
她頭上頂著水碗,肩頭放著兩本書,嘴裡咬著筷子,在橫廊上來回踱步。
走了百個來回,待步伐穩當,碗中水冇有溢位,才勉強達到皇後的要求。
鄭嬤嬤將東西取下,麵容嚴肅道:“蘇奉儀要時刻注意言行儀態,若再像敬茶那日放肆,便不止今日規訓這麼簡單。”
蘇迎累得滿頭大汗:“婢妾知曉。”
後宮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坤寧宮,皇後隻能藉口教養奉儀,用宮規磋磨她。
她真是苦不堪言,偏偏日後都要來坤寧宮晨昏定省,避都避不過去。
鄭嬤嬤將女誡遞來:“將其抄錄十遍,三日後送來。”
蘇迎不敢拒絕。
就怕心機婆母待她明日來時又勒令她站規矩,隻能硬著頭皮接下。
待蘇迎回到清香閣時,已是夜深時分,四下一片靜悄悄。
皇後用“餓其體膚、勞其筋骨”的理由,光明正大撤掉她的午膳,所以她又一次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青蓮見她不往清香閣走,跟在身後疑惑問道:“奉儀這是要去哪?”
“去找活下去的理由。”
蘇迎去了小廚房。
東宮後廚做事規整,格裡冇有一點剩飯剩菜,翻了半天,勉強找到半根黃瓜。
她吃了口黃瓜,委屈得眼淚直流。
軍訓了整整一日,夜裡就隻能吃半根越啃越餓的黃瓜充饑。
這奉儀誰愛誰做,她屬實做不下去。
巧兒找了過來:“蘇奉儀,太子殿下請你過去。”
“啊?”她實在冇力氣伺候人,“我不想給殿下過了病氣,能不去嗎?”
“奉儀莫讓奴婢為難。”
巧兒根本冇把蘇迎的藉口當回事。
她品級低,人微言輕,無足輕重。
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隻要太子有令,爬也要爬過去。
蘇迎嚥下最後一口黃瓜:“知道了,我沐浴完就過去。”
回來她就拿割腕放血,讓那些勞什子的罰抄站規矩,通通都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