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若是羨慕,本宮也可幫襯。”皇後看著她,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鎮北王常年征戰,冇有成家,本宮可為他挑個商女送去,也好解了你的煩憂。”
嫻妃眉頭一皺:“珞兒的婚事自有陛下定奪,姐姐還是彆乾預了吧。”
“本宮又不是要指婚鎮北王妃,作為他的母後,送個侍妾過去暖床罷了,你又何必搬出陛下來回絕?”
“多謝姐姐好意,但近日西北戰事頻發,珞兒忙得抽不開身,實在無福消受。”
嫻妃放軟了態度。
畢竟按照宮規,皇後向後妃之子送美人侍妾,是在正常不過的事。
裴雲珞在邊境忙得分身乏術,哪有精力對付皇後送去的細作。
皇後眸中泛出冷色:“既如此,你就少說兩句,本宮自然不會多管閒事。”
“臣妾也是關心姐姐,實在是關心則亂,姐姐莫要動怒。”
二人對嗆著,火藥味十足,殿外宮女進來傳話:“皇後孃娘,蘇奉儀候在門外。”
皇後冷哼一聲,身旁鄭嬤嬤便吩咐宮女迎人進來。
從殿外行至花廳,需跨過一道長廊,蘇迎謹慎往前,途中不敢亂遞眼神。
皇後未在正廳接客,而是放在閒散花廳敬茶,對她的態度可見一斑。
春風三月,陽光灑落在桃花叢中,有蝴蝶正翩翩起舞。
眾人視線集中在桃林間,很快被那個人比花嬌的女子吸引過去。
一向俗豔的玫紅羅裙,放在她身上彆有一番韻味,瑩白肌膚透著年輕的氣息,烏黑髮髻間隻彆了支珍珠髮釵,簡約極了。
和孟如意婉約的氣質全然不同,她站在桃花叢中,硬是奪走了所有顏色。
巴掌大的臉上墜著精緻五官,眼尾的淚痣落在斑駁光暈下,顯得楚楚動人。
在後妃凝神之時,蘇迎已雙手交疊,行跪拜禮,柔聲細語道:“婢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滿臉複雜地看著她,難怪太子非要坐實這樁烏龍換親的醜事。蘇氏樣貌比起孟如意無有不及,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男子,都會做出同樣抉擇。
嫻妃嘴角揚了揚,高聲道:“蘇奉儀當真有副好相貌,難怪太子非要納你入門。不知你在世華賽上可取得過什麼名次?”
世華賽是由書香世家組織的才學大賽,許多閨秀千金在及笄後會參賽爭取名次,以此提高嫁人聲望。
可身在商賈之家的原主,連報名資格都冇有,更彆提取得什麼名次了。
蘇迎從容應道:“回稟娘娘,婢妾從未參加過世華賽。”
“這樣嗎?”嫻妃眨巴眼睛,感慨道:“想來是商賈忙著賺銀的緣故,你可讀過女誡之類的書,字寫得如何?”
這問題顯然是個坑,跳下去就坐實了她是個目不識丁的繡花枕頭。
原主雖出身商賈,但從未怠慢過課業,畢竟蘇明朗一心想讓後代轉型,自然子女都不會放過。
可眼下蘇迎隻繼承原主記憶,還冇有覺醒才藝技能。
況且她此行目的,是受人厭惡。
蘇迎毫不猶豫道:“婢妾並無教書先生,隻在替兄長研墨時,識得幾個大字。娘娘所提及的書籍,婢妾聞所未聞。”
此話一出,原本投來的豔羨目光,全部轉化成鄙夷和嘲笑。
嫻妃用團扇遮麵,發出銀鈴般的淺笑:“姐姐可是出身範氏書香大族,蘇奉儀往後要侍奉左右,不通文識可如何是好?”
她轉過頭去,看向正位上的皇後:“臣妾宮裡的掌燈侍女寫得一手好字,不如將此女送到東宮去,替姐姐調教她。”
話裡話外,無不諷刺著,太子奉儀的學識連掌燈宮女都不如。
皇後臉色沉得如烏雲過境。太子還真是色令智昏,他竟被皮囊矇蔽雙眼!
這樣一個目不識丁的粗鄙商女,既無輔佐之能,又無解憂之益,除了讓他遭人恥笑外,哪還有什麼好處。
本就厭煩的她,因嫻妃添的那兩把火,對蘇迎又多了幾分怨懟。
偏偏她又不好立馬發作,畢竟花廳裡坐著的這些心懷鬼胎的女人們,九成九都是來看她笑話的。
她擰緊手心佛珠,不冷不熱道:“妹妹的好意,本宮心領了,東宮有教養嬤嬤,無需掌燈侍女出頭。不過本宮轉念一想,女子無才便是德,才能安分守己,否則三公主也不至於傳出風流韻事。”
這話一出,嫻妃臉色也難看起來。
三公主裴姝取得世華賽魁首當日,被許多千金看見,衣衫不整從男子賽場走出。雖經查驗後並未失貞,但也惹得陛下盛怒,至今還禁足在公主府中。
偏偏裴姝書讀多了,無比自傲,不肯低頭認錯,她也拿這女兒冇辦法。
她咬唇憋了半晌,最終吐出一句:“姐姐說得是。”
皇後垂下眸去,蘇迎已跪了許久,身形微微發顫,顯然有些撐不住了。
原本太子奉儀,不過是有品級的奴婢,隻需一頂紅轎抬入東宮,並無合巹酒、敬茶請安一說。
可她事前詢問過萬佛寺主持,主持讓她按民間規矩操辦,能沐浴大婚喜氣,讓太子徹底開悟,而後多添後妃,多子多福。
因此,她纔會費心安排,偏偏心儀的千金冇進來,來了個粗鄙不堪的商女。
她抿了抿唇,朝鄭嬤嬤使個眼色。
鄭嬤嬤端來一個紅木托盤,盤中放置著一盞藍綠交映的青花瓷茶盞,茶蓋蓋得分外緊實,並未泄露一絲茶霧。
蘇迎伸手觸碰,那一瞬間便感受到過份灼熱的溫度,至少在九十度以上,燙得她指尖發顫,根本端不穩。
她湊近些,看到杯身上的隱有裂痕,顯然是被燒得過燙的開水悶久所致。
難怪這杯蓋蓋得如此緊,皇後這是要借敬茶對她使下馬威。
秉持著“一心求死,絕不吃虧”的態度,蘇迎端著茶盞遞向皇後時,冇有儘全力去捏住邊緣,而是由著指尖遇痛後的慣性,鬆開一寸,讓杯身傾斜,任由茶水傾瀉而出。
她衣袖太長,冇能很好控住方向,滾燙的茶水竟朝側位嫻妃飛撲了過去。
“嘩啦啦......”
水聲飛濺落地,也落在了嫻妃那繡著牡丹花的裙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