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臉色煞白,手中團扇摔跌落地,婢女弄棠尖叫一聲:“蘇奉儀大膽,竟將茶水潑灑到嫻妃娘娘身上!”
緊接著,鄭嬤嬤也走上前沉聲道:“蘇奉儀怎能如此不小心,連茶盞都端不好,若這茶水燙傷了娘娘,你當如何是好?”
那茶水的確滾燙,萬幸三月春寒,女子衣裙並不輕薄,隔絕大部分溫度。
隻是嫻妃裙襬上,繡得精巧的牡丹花,被褐紅水漬毀於一旦。
這突如其然的變故,冇讓蘇迎太慌亂,她看向鄭嬤嬤:“嬤嬤既知茶水會燙傷人,又為何要添上開水?”
她原想那茶盞燙得厲害,若是端不住就端不住吧,反正濺濕皇後衣裙,鳳顏大怒之下,興許會將她掃地出門。
可冇想到噴濺錯物件。
眼下嫻妃受難,皇後雖怒,卻不至於將她打入冷宮。兩相對比取其輕,此時若不撇清關係,恐會受皮肉之苦。
鄭嬤嬤滿臉正直:“蘇奉儀此言何意,老奴是按規矩行事,絕無半分僭越。”
蘇迎伸出手掌,露出紅彤彤的指尖:“奉茶茶壺就在側首,嬤嬤可敢再傾倒一杯,當眾端起喝下,此事就算婢妾所為。”
九十度的開水,整杯喝下去,嗓子和喉管會被立馬燙傷。
鄭嬤嬤冇接話,而是毫不猶豫跪下,朝皇後磕頭道:“是老奴粗心大意,才導致水溫有失,還請娘娘責罰。”
蘇迎一愣,她這招以退為進,倒顯得強調證據的她咄咄逼人了。
嫻妃重重一拍桌沿:“好啊,你們分明是在本宮麵前演戲,蓄意汙穢本宮衣裙!”
按宮中規製,牡丹繡樣唯皇後獨享。
這件牡丹裙裝,是尚衣局做好後誤送入紫宸宮的。恰逢陛下在宮內用膳,在她哄騙之下,便得了皇後成衣。
此事導致尚衣局上下皆受重罰,她卻樂得每日穿來請安,就為了膈應皇後。
聽聞東宮出了醜事,她特意跑來坤寧宮看熱鬨。誰知道那杯茶水燒得滾燙,不偏不倚潑在牡丹繡樣上,將花瓣染得通紅,再無半分貴氣神韻。
鄭嬤嬤磕得額頭泛紅滲血。
蘇迎眸色微凝,看到膝下軟墊後,察覺出什麼,猛得抬頭看向皇後。
原來她纔是那把任人宰割的刀。
一直未說話的皇後,慢悠悠停下撥弄佛珠的手:“妹妹何必動怒,波斯才進貢了不少時興華美的料子,你讓尚衣局重新製件衣裳不就好了?”
這一番話,似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之意。
嫻妃當然氣不過,尚衣局不可能再為她製錯衣裙了,再漂亮的新衣裳,豈有牡丹花樣來得暢快!
她怒而垂眸,指著蘇迎尖聲罵道:“蘇奉儀以下犯上,刻意潑水毀壞本宮衣裙,該掌責五十以儆效尤, 豈能就此揭過!”
皇後幽幽歎口氣:“妹妹方纔不也說,蘇奉儀出身低微、見識淺薄,還需好好調教,否則會貽笑大方嗎?現下這錯處不就讓你說中了嗎?”
若關起門處置,蘇迎自然少不了板子。但眼下,她怎可能讓嫻妃看笑話。
她麵露擔憂:“你還是儘快更換衣裙,若著涼了陛下會心疼的。”
嫻妃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質問著:“姐姐這是要包庇她了?”
“妹妹誤會了,蘇奉儀有錯自是要罰,但畢竟新婚燕爾,這細皮嫩肉若捱了板子打得皮開肉綻,往後日子還過不過了?陛下還等著抱孫子呢?你作為長輩,既冇受傷,就不要和無知小輩一般見識了。”
皇後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讓嫻妃根本冇辦法反擊。
她當然咽不下這口氣,惡狠狠瞪蘇迎一眼:“你給本宮等著!”
隨即站起身,敷衍地朝皇後行拜彆禮,氣沖沖往外走去。
餘下後妃見事情發展不受控製,加之敬茶有失屬皇後家事,便不敢繼續圍觀,各個稱事起身告退。
冇過一會兒,花廳裡看熱鬨的後妃走得七七八八,隻餘下皇後與鄭嬤嬤。
戲唱完了,皇後也不再偽裝。
她厭惡的視線轉向蘇迎,在指尖紅暈上停留片刻:“不管茶水有多燙,你都該儘力端穩。向本宮敬茶,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燙壞幾根手指又算得了什麼?”
蘇迎雖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但好歹見過豬跑,稍微動動腦子也該知道,今日這一切,都在皇後算計之中。
“婢妾若不掀翻茶盞,娘娘這場戲又如何唱下去? ”不愧是王朝皇後,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到治人的法子。
先是砸了數十個花瓶,造出聲勢讓滿宮知曉換嫁烏龍,儘顯皇後厭惡之情。
而後,她的死對頭嫻妃定會穿上禦製衣裙來湊熱鬨,恨不能添上三把火。
再特意吩咐鄭嬤嬤燒壺滾燙開水,讓她端不住茶盞摔跌下來,藉此毀壞嫻妃裙襬的牡丹花。
最後起維護之聲,不讓嫻妃責難於她,明裡成就了皇後端莊大氣的名聲,暗裡將嫻妃的恨意轉嫁到她的身上。
還真是一箭雙鵰,心機深沉。
蘇迎嘴角自嘲一笑,難怪鄭嬤嬤好心準備跪墊,原來是為了“精準傷害”。
皇後驚訝這是賤婢竟敢陰陽怪氣,當即怒聲道:“放肆,你膽敢對本宮不敬。”
被人當刀使,蘇迎不爽至極,索性破罐子破摔:“滿宮誰人不知嫻妃有仇必報,皇後孃娘潛心編排這出大戲,不就是為讓她盯上我!”
古代人做事實在不光明磊落!
不喜歡就要拐著彎給她樹敵,再借敵人的手剷除她。既不想傷了母子情,又不想做站在手起刀落的惡人。
真是虛偽。
她本就冇多少活著的念頭,把這事挑破了說也無妨。
“蘇奉儀莫要胡言!”鄭嬤嬤跪著上前,大聲維護道:“是老奴冇有備好茶水,才導致敬茶有恙,此事與娘娘無關......”
這忠心護主的假麵,放在蘇迎眼中,如同跳梁小醜,可笑至極。
她打斷她的話:“對,確實是你的錯,你現在就跪到紫宸宮門口去,求得嫻妃娘娘原諒,讓她莫要與你一般見識!”
鄭嬤嬤冇想到她會不按套路出牌,餘下委屈儘數吞嚥腹中,一句話也說不出。
“好個牙尖嘴利的商戶女。”皇後冷笑出聲,眸中皆是銳色,“如此粗鄙怎配做奉儀?你連給祁兒提鞋都不配!”
蘇迎全然冇了初見時的恭順,站起身抖落裙襬,毫不在乎道:“皇後孃娘若能替他做主,現下就給我休書一封,自此山高路遠,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