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迎當然冇應。
她還冇徹底接受嫁給反派一事,怎可能心無旁騖對著他喊出夫君。
之前以為他是宋清玄,想著說點好聽話迷惑他,曲意逢迎把他熬死。
現如今那人變成裴雲祁,書中活到最後的大反派,屬實是冇必要演戲了。
她索性將被子一掀,直接蓋過頭頂,悶聲說了句:“我困了。”
而後閉上眼睛,原地醞釀睡意。
要真的是一場夢就好了。
見她這般放肆,裴雲祁也不惱怒,也冇進一步逼迫她。
他看了眼垂落至地的青絲,鬼使神差撿起來,搭靠榻邊,而後起身出了喜房。
候在門外的戴嬤嬤十分驚訝:“殿下今夜不留宿嗎?”
裴雲祁冷應一聲,踏步往外走去。
他冇有強迫人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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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被準許留用東宮的青蓮,端著熱水拉開了清香閣的大門。
她領了戴嬤嬤的令,必須將小姐喚醒,梳洗後再送去坤寧宮。
青蓮用沾了水的巾布貼在蘇迎臉頰上,柔聲道:“小姐,已經卯時了,你該起床去向皇後孃娘敬茶了。”
後半夜蘇迎冇怎麼睡著。
一方麵是因著之前和周公見過麵,另一方麵是處於嫁了反派的驚天噩耗中。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中想著後麵日子如何過,一直到天矇矇亮才勉強閤眼。
她頂著黑黢黢的熊貓眼:“你告訴我,昨日都是一場夢,我還冇嫁人對吧?”
“小姐還冇睡醒嗎?這都做了奉儀,可不能再亂想了。”
青蓮擦淨她臉頰的淚痕,扶著她從床上起身,換了新婦的玫紅裙裝。
那扇古銅色的落地鏡前,隱約印出一個柔美纖弱的人影。
玫紅對女子膚色要求極高,麵板不夠白嫩之人,穿上隻會襯得老土。
隻不過鏡前女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迎幽幽歎口氣:“如此李代桃僵,孟家人會同意?賠錢爹也冇什麼說法?”
宋清玄不是如意郎君,昨夜隻聽說孟家來人鬨騰,卻不知道結果如何。
“殿下下令,孟小姐與宋公子已完婚,便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不容任何人辯駁。小姐與公子的婚書,天亮之前就被宋大人派人送入東宮了。老爺那邊奴婢就不曉得了。”
青蓮端來水盆,伺候她盥洗,後又取了支珠釵為她挽發。
這是蘇迎唯一的首飾,還是芳姨娘借婚事由頭置辦的珍珠頭麵。青蓮手巧,將頭麵拆分,製成珍珠飾品,不會顯得太寒酸。
她盤後髮髻後,低聲道:“奴婢聽其他宮女議論,皇後孃娘醒後知曉此事,怒得砸了數十個花瓶。這敬茶禮恐是鴻門宴,小姐不若求求殿下,讓他陪你一同前去?”
天明時分,太子奉儀換人的訊息,已然傳遍整個皇宮。
奉儀品級低微,隻比通房宮女多了個頭銜,本不足為提。
但從京城才女,換成粗鄙商女,這樁事惹得眾多後妃好奇,她們早早落坐坤寧宮,就為了看皇後的笑話。
小姐這一遭,恐怕不會好過。
蘇迎聽此來了精神:“你說得對,百善孝為先,若皇後不允,太子也冇法強硬。”
她怎麼冇想到呢!
婆媳關係本是從古至今的難題,婆婆若看不上媳婦,這婚姻自然長久不了。
裴雲祁那頭說不動,她可以想辦法得了皇後厭棄,哪怕最後落得去寺廟的下場,也比在這裡等死好。
青蓮還想規勸,門外巧兒來催:“蘇奉儀梳妝好了嗎?戴嬤嬤來催了。”
她隻能將話咽回去:“好了。”
蘇迎走出清香閣,拐至正道上時,剛好看到點卯歸來的熟悉身影。
他下了宮輦,眉眼冷清,薄唇微抿,玄色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和昨夜模糊的輪廓不同,黑化之前的裴雲祁,擁有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
她看得出神,直到青蓮扯扯袖衣,才連忙福身行禮:“妾身見過太子殿下。”
裴雲祁走近了些,瞥見她眼下烏青,嘴角劃帶諷刺:“嫁給孤就這麼讓你難受,以至於徹夜難眠?”
蘇迎心口一緊,嘴硬道:“殿下誤會了,妾身先前睡太久,後半夜睡意微弱......”
這狗男人眼睛也太毒了,她明明拍了那麼多白粉遮掩,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少睡些也好,死後自能長眠。”
裴雲祁冷冷說了句,也冇扶她起身,便大踏步往前走。
今時不同昨日,太子又恢複高人一等的模樣。
蘇迎無所謂他的冷漠,索性側身恭送,完全忽視了青蓮的提醒。
裴雲祁路過她時,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知曉她要敬茶,特意未與父皇敘話,點完卯便提早歸來,就想看她低聲下氣求他同行的模樣。
她倒好,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倒顯得他多事了。
太子怒從心生,步伐行得更快了些。
劉蒲揣著拂塵小心翼翼地跟上,殿下這是起床氣犯了?
主仆二人行進在坤寧宮主道上。
青蓮靠近蘇迎說:“小姐為何不邀殿下同行?後宮娘娘各個都不是善茬,萬一你不小心觸怒了誰,可是要挨板子的!”
蘇迎神態自若:“我心裡有數。”
書中女主角被鎖進東宮後,皇後與後妃出場過,她自然知曉她們的性情喜好。
皇後育下一子一女,分彆是太子裴雲祁與六公主裴黛。
但當下皇宮最受寵的是嫻妃。
嫻妃之子裴雲珞,現下在西北領兵,年前剛封了鎮北王,朝野威望頗高。她女兒是三公主裴姝,被稱為大潯第一才女。
這皇後與嫻妃之間暗暗較勁,她若是把握得當,興許能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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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花廳。
皇後坐在中央正位上, 臉色難看至極,眉頭深蹙,顯然還未從換嫁打擊中走出。
因朝中對太子非議不斷,她連著失眠了數日,也就昨晚奉儀入宮後,能安下心睡個好覺。
哪知這麼不湊巧,偏偏昨夜出了事。
一想到這亭亭玉立的孟如意,被換成了粗鄙微賤的商女,她就覺得胸悶氣短,眼冒金星。
“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姐姐今日氣色看著好太多了。”
破天荒準時來坤寧宮請安的嫻妃,人未至,聲先到。
她一身錦衣華服,八個金步搖掛得滿頭都是,不緊不慢步入花廳。
周邊妃嬪聽到她的話後,皆不敢多言。
眾人皆知皇後一刻前剛喝湯藥,身上還彌散著安神湯的味道。
嫻妃這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顯然是刻意嘲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