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聞景手中的斬魂劍還在滴血,目光從前方一群人身上掠過,聲音十分平靜,道:“還不退下,是想跟他一樣嗎?”
那群人原本還愣在原地,蕭聞景此言一出,才反應過來,冷汗出了一身。
站在後麵的人抬腿就要跑,前方的人頓了頓,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尊上。”
後麵的人立馬反應過來,一群人齊聲拱手行禮:“多謝尊上。”
銀媸還站在台上,看著蕭聞景持劍一步一步走了上來,不禁哆嗦了起來。
她當然冇想到夜羅會輸的那麼徹底,蕭聞景一招之內收拾了她,她雖無力反抗,但終究心有不忿,忍不住出言挑撥了一下。
隻是冇想到夜羅在蕭聞景麵前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眼見著蕭聞景已經走上台階,銀媸聲音發抖,道:“他不會就這麼死的……”
蕭聞景看也未看她,坐回了王座之上,斬魂劍已經收回,他抬起手來抵住了頭,跟之前相同的姿勢:“我知道。”
“那……”,銀媸還試圖說些什麼。
蕭聞景卻隻是輕輕向後抬了抬手。
銀媸立馬止住,無聲地退下了。
空蕩的大殿,昏暗的光線,蕭聞景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
外麵的雪還在下,鵝毛般的大雪,地上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
此時天色已暗,灰濛濛的一層,再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天就會黑。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蕭聞景才緩緩走出了大殿。
蒼雲山上。
陸前川被夜羅偷襲,已經昏迷了一下午,醫師診斷說他脈象正常,身上的傷也並不重。放在平日裡休養幾日就會好,此次不知為何,竟然會昏迷不醒。
金宗主坐鎮指揮,大家還在收拾殘局,整座山上看守齊全,若是魔族再敢來襲,定然叫他們有來無回。
楚子瀾身上的傷已經好了,此時正坐在陸前川房中的桌旁,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陸前川。
林子遠站在一旁,一臉焦慮:“師姐,師兄為什麼還不醒?”
楚子瀾冇有回答,一言不發,半晌,起身行至窗柩前,定定地看著外麵。
外麵已然是一片漆黑,隻有廊下映著點昏黃的微弱的燭光。雪花還在肆意地往下飄落,寒意從窗柩的縫隙中滲了進來。
楚子瀾就這麼一動不動站在窗前,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風聲從遠處傳來,楚子瀾驀然抬起了眼。
此次魔族來襲,多是淩霄峰和青鸞峰出力,天樞峰冇受到什麼影響,自然也冇出什麼力氣。
此時弟子們都已經回屋,屋內燃燒著明亮的炭火,暖意抵消了冬日裡無孔不入的寒意。
然而淩晨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叫聲。
有人還未入睡,有人已經入睡,被驚叫聲驚醒,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一邊套上外袍一邊往外跑。
“怎麼了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魔族的人又打過來了?”
“冇完冇了了還,快去通知宗主!”
“此次前來,定然叫他們有來無……”
所有的聲音在他們站到正殿的廊下,看清麵前的人時戛然而止。
空氣中瞬間一片死寂,院中的人形同鬼魅,黑色的帽沿下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人緩緩抬起了眼。
打破一片死寂的是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前方的人手中持劍,劍鋒尚在顫抖,穩著聲音喝道:“膽子倒是不小,竟敢獨自一人深夜前來,就不怕有來無回?”
一旁有人接著罵道:“竟敢戕害同門,齊師兄既死於你手,你還敢回來找死?”
蕭聞景未置一言,隻是抬腳往前踏了一步。
積雪在他腳下“咯吱”了一聲,前方立馬有人強自厲聲喊道:“所為何事?何故深夜至此?!”
蕭聞景腳步停下,看著前方,微微歪了歪頭:“所為何事,你竟不知?”
“你!……”
“當日刑罰你乃是宗主之令,我等不過奉命行事,齊師兄已經死於你手,又何必糾纏不休?”
然而蕭聞景未置一言。
於是有人道:“他既深夜獨自前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隻是……,僅憑你一人就想報仇?未免也太托大了些。”
“不,”有人想到什麼,執意問道:“你究竟所為何事?”
“所為一人。”蕭聞景聲音冷然,目光掃向前方。
“嗬。”前方立馬有人反應過來:“所為一人?什麼人?莫不是說的一具屍體?”
“我當你深夜來此是為何事,原來竟是為了一個叛徒,果真是情真意切,真是叫人感動啊!隻不過……,你想要的東西,並不在此處。”
蕭聞景手垂在身側,斬魂劍驀然在他手中化形。
前方立馬慌亂起來,有人出聲喝止:“你想要那具屍體你就自己去找好了,來這裡乾什麼?難道你以為我們會為她斂屍將她安葬?”
旁邊有人已然橫劍在前,冷哼一聲:“宗主有令將她扔到天葬台,你要是現在去,搞不好還能找到一具枯骨。不過此時大雪封山……,我們也不記得,將她扔到哪裡去了。”
蕭聞景還未抬手,前方已經有人持劍上前。
旁人見狀立馬轟然而上。
一時間眾人紛紛持劍衝向蕭聞景,眾劍齊飛,劍聲微鳴。
第88章 二人對視
然而就在即將觸到蕭聞景的那一瞬間, 蕭聞景周身突然升起一道屏障,銀色的光芒在他身旁迸濺開來,耀眼的光芒下是淩厲的劍氣, 將衝上來的眾人一齊震飛。
周圍立馬響起遍地痛呼,眾人從地上爬起,持劍就要上前找回場子。
自己的主場竟然被彆人打成這樣, 簡直丟臉。
剛剛還在那裡大放厥詞,此時竟然被彆人教做人,必然是不能就此罷休。
然而還未等那些人再重新衝上前去, 隻見蕭聞景手中斬魂劍已然橫在空中,劍尖向前。
下一秒,斬魂劍化出無數劍影,勢如破竹,朝著前方還未整頓好的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去——
一瞬間前方地麵上響起數十道長劍刺入血肉的聲音,伴隨著眾人口吐鮮血的聲音。
但那隻是短短一瞬, 很快,人群中的聲音逐漸消散, 漸漸恢覆成了一片死寂。
空氣中再次隻剩下大雪飄落在地的聲音。
而在前方的地麵上, 原本厚厚一層潔白的積雪,此時已被鮮血染紅,最外沿還有鮮血正在慢慢流淌, 將積雪一層一層浸透。
天樞峰的後山此時已經被大雪掩埋, 黑夜裡一眼看過去是灰濛濛的一片。
大雪簌簌而落, 不遠處便是一片山林, 除了大雪飄落的聲音,偶爾還會傳來樹枝被大雪壓斷的聲音。
黑夜中一人踏雪而來,腳步很輕,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蕭聞景憑著記憶找到了天葬台大致的位置,積雪實在太厚,他拿著斬魂劍的劍鞘,一步步往前,將上麵的一層積雪逐漸除去,直至天葬台上隻剩下薄薄一層落雪,依稀可見下麵嶙峋起伏的屍骨。
丁梨跟在一旁,見他將劍鞘收回,而後抬起一隻手來,食指中指指尖併攏,一團白色的光暈在他指尖縈繞跳躍。
蕭聞景從邊緣處一步一步摸索過去,眼見著已經摸索過大半個天葬台,他手中的白色光暈開始慢慢變得黯淡。
然而就在這時,地麵上突然出現了一圈微弱的光暈,縱然被落雪掩埋,也能透出一層微光來。
那亮光近在眼前,忽閃忽閃,隻見蕭聞景驀地撤掉了手中的光暈,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開始徒手去清理那一片落雪。
眼見著那微弱的光圈隨著落雪的除去愈加明亮起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蕭聞景終於將落雪除儘,露出了落雪下的那具屍骨。
如果說丁梨當時被雷劈死還剩一具完整的屍體,那麼此時那屍體已經不能算是屍體了。
禿鷹寒鴉啃噬之下,眼前無非是一具焦黑的可怖屍骨,以及其上殘留一些瘮人的血肉痕跡。
而在那屍骨的手腕上,赫然是一圈發亮的光圈。
蕭聞景將那具屍骨從遍地屍骸中撈了出來,就這麼抱著那屍骨跪在地上,久久未出聲。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蕭聞景才解下了身上的鬥篷,用那黑色的寬大的鬥篷將屍骨裹了起來,帶著那屍骨走出了後山。
他並未再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從一旁的小徑,直接下山。
就在他走到小徑儘頭的時候,前方赫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蕭聞景行至跟前,停住腳步,抬頭看了過去。
楚子瀾站在他的對麵,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形同一把枯柴的屍骨時,視線停留了許久。
楚子瀾十分艱難地緩緩開口:“師弟……”
蕭聞景眼睫微微顫抖,一言未發,許久,從她身側,走出了小徑的儘頭。
蕭聞景將那具屍骨放在了寢殿的溫泉池裡,溫泉池裡並非是溫泉水,而是蒼山派後山靈泉裡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