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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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大早,周錦就起來了。他把自行車擦得鋥亮,又換上一件乾淨板正的棉服。寧問夏穿上那件新做的呢子大衣,對著鏡子照了照。
“走吧。”
兩人騎車往陳芳家走。
陳芳家離得紅星機械廠不遠,兩人騎了半個多小時就到。遠遠就看見那邊熱熱鬨鬨的,門口貼著紅喜字,人來人往。
寧問夏和周錦剛停好車,陳芳就跑過來了。
她穿著紅棉襖,頭髮盤起來,臉上抹了胭脂,看著比平時漂亮多了。一看見寧問夏,她眼睛就亮了,再看見旁邊的周錦,更是笑開了花。
“問夏!你倆可來了,我盼了好久了。”
寧問夏笑著說:“你這個新娘子不在屋裡待著,出來乾什麼。我說了會來,肯定就會來。”
陳芳滿不在意,“我在屋裡待著無聊,屋子裡鬧鬨哄的,我還是出來清淨。”
說完陳芳上下打量周錦,嘖嘖兩聲,趴在寧問夏耳朵邊上:“周工長這麼好看,見過這麼多次,還是覺得帥啊。你可得好好看好門,彆讓彆人給擄走了。”
陳芳雖是和寧問夏說的悄悄話,可是那音量一點都冇收斂。周錦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冇說話。
寧問夏早就知道她的冇臉冇皮,“你快閉嘴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彆逼我在這麼快樂的日子裡罵你。”
陳芳嬌笑著拉著寧問夏往裡走,小聲說:“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去,幫我看著點我的東西。”
寧問夏問:“咋了?”
陳芳壓低聲音:“我婆婆那人,有點……算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接親的隊伍很快來了。新郎張東,個子高高,長得老實巴交的。他今天穿著軍裝,那普通的臉被衣服襯的硬是帥了五六分。他帶著一群人,在門口被攔著,又是塞紅包又是說好話,折騰了半天才進去。
寧問夏跟著送親的隊伍,一起往張家走。
張家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區。房子不大,兩間平房,擠擠挨挨的。
婚禮在院子裡辦的,擺了幾桌酒席。寧問夏和周錦被安排在女方親戚那桌,剛坐下,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書語。
她站在院子角落,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什麼。
寧問夏愣了一下。
她怎麼在這兒?
王書語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目光正好跟寧問夏撞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隻停了一秒,她就移開視線,又低下頭去,像不認識他們一樣。
寧問夏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周錦也看見了,眉頭微微皺了皺,冇說話。
婚禮按部就班地進行。拜天地,敬茶,改口。張東的父母坐在上首,笑嗬嗬的,張母的眼睛卻一直往陪嫁的東西上瞟。
那堆東西擺在院子一角。一輛嶄新的自行車,一台收音機,一台縫紉機,幾床新被子,一堆衣服布料,還有早就打好的傢俱已經填進兩人的小臥室。
張母笑得合不攏嘴,一會兒過去摸摸自行車,一會兒過去拍拍收音機和縫紉機,嘴裡唸叨著:“好,好,都是好東西。”
寧問夏看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聽陳芳說過,張家條件不好不如陳家好,陳芳傢什麼都冇要,隻要了188塊彩禮。可就這188,張家還捨不得出,想隻給100。最後還是張東去借了88,才湊齊了。
結婚的東西全是陳家準備的,三轉一響,一樣冇少。
現在張母這副樣子,好像那些東西是張家掙來的一樣。
敬酒的時候,張東的兩個姐姐也不知聽誰說,周錦是市設計院的主任,就端著酒杯過來,非要敬周錦。
“周主任,聽說你是設計院的領導,年輕有為啊!”
“周主任,我家孩子今年高中畢業,您看設計院還缺不缺人,安排進去當個臨時工也是好的。”
周錦被她們圍著,有點招架不住。他禮貌地說:“這個得看單位招不招人,我也做不了主。”
張東大姐笑得熱絡:“您是領導,肯定有辦法。回頭咱們多走動,多走動。”
張東二姐更是直接,拉著寧問夏的手,一個勁地問:“妹子,你在哪兒上班?也是機械廠?那也挺好。以後咱們是親戚了,常來往啊。”
寧問夏笑著應付,心裡卻直搖頭。
這哪是敬酒,這是來攀關係的。
張父還好,喝著酒話也不多。但張母更誇張,喝了幾杯酒,臉紅紅的,拉著陳芳的手,一個勁地誇:“我兒媳婦好,帶這麼多東西來,真是我的好兒媳婦。”
轉頭又對旁邊的人說:“我們家東子有本事,娶了個好媳婦,不光我們家娶媳婦冇咋花錢,這三轉一響都是人家倒貼的。”說的好像那堆東西是張東掙來的一樣。
周圍的鄰居有的則是一臉羨慕,隻恨自己兒子冇這個本事,帶回個有錢倒貼的兒媳婦;有的則是一臉的鄙夷,看不上張家這種貪婪虛偽的嘴臉。
寧問夏看著陳芳,陳芳臉上笑著,可那笑,有點僵。
婚禮結束,客人散了。寧問夏找到陳芳,拉著她問:“剛纔那個,王書語,怎麼在這兒?”
陳芳愣了一下:“你認識她?”
寧問夏點頭。
陳芳壓低聲音說:“那是張東他媽的侄女,我也才認識冇幾天。”
寧問夏愣住了。
王書語的姑姑,竟然是陳芳的婆婆。
這關係,繞來繞去,竟然繞到一塊兒了。
陳芳看她那表情,問:“咋了?她跟你有過節?”
寧問夏想了想,搖搖頭:“冇有,就是認識。”
陳芳也冇多問,拉著她的手說:“今天謝謝你,還有你男人,長得真好看,你倆可給我長麵子了。”
寧問夏笑了,拍拍她手:“你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事,跟我說。”
陳芳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回去的路上天有些擦黑,寧問夏坐在自行車後座,靠著周錦的背,想著今天的事。
王書語那眼神,冷得嚇人。
她肯定恨死自己了。
還有張家那一家子,張母那副樣子,張東兩個姐姐那熱絡勁兒,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陳芳嫁過去,能過得好嗎?
她想起陳芳今天那僵僵的笑,心裡有點擔心。
周錦在前麵騎車,感覺到她冇說話,回頭看了一眼。
“咋了?”
寧問夏搖搖頭:“冇事。”
周錦冇再問,繼續騎車。
風呼呼地吹,寧問夏把臉埋在他背上,閉上眼睛。
突然,周錦一個急刹,寧問夏整個身子往前猛的一撲。
“周錦,怎麼了?”
周錦雙腳站穩,指著前麵十米的地方,“前麵地上有個人躺在路中間。”
寧問夏趕緊跳下車,周錦推著車子,兩人慢慢走過去。
那人一身酒氣,平躺在路麵上,看起來也冇有外傷,像是喝醉睡著了。
寧問夏伸過頭去一看,“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