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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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飯店。
寧問夏買了豆芽,想起家裡冇主食了,就拐到國營飯店來買饅頭。
剛推開門,就看見對麵那桌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女的是王書語,男的背對著他,正在給她夾菜。
寧問夏本不想打招呼的,可正巧王書語抬頭看到了她,雖然她有點尷尬,還是衝寧問夏點頭笑了一下。
寧問夏也點點頭,冇過去打招呼,直接到櫃檯前:“同誌,來十個饅頭。”
那邊,王書語的心跳得飛快。
她看了一眼對麵的趙文,又看了一眼櫃檯前的寧問夏,手心都出汗了。
寧問夏看見她了。
寧問夏看見她和趙文一起吃飯了。
她會不會認出來趙文,認出這個不是之前說是她物件的趙武。不會的,不會的,他們是雙胞胎,長得這麼像,肯定不會認出來的。
她正想著,趙文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輕聲問:“書語,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王書語回過神,趕緊調整表情,對他笑笑:“冇事,就是碰見個認識的人。”
趙文往櫃檯那邊看了一眼,寧問夏正背對著他們,等著拿饅頭。
“那是誰?”
王書語笑了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不太熟。”
趙文點點頭,冇多問。
王書語看著他,心裡那點心虛慢慢壓下去。
冇事的。
寧問夏又不認識趙文,她肯定以為這是趙武。
她這麼想著,又笑起來,柔聲說:“趙哥,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趙文被她那聲“趙哥”叫得心裡一蕩,臉上有點紅,低頭吃飯。
王書語吃著飯,眼睛卻時不時往櫃檯那邊瞟。
寧問夏拿了饅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書語鬆了口氣。
寧問夏出了飯店,拎著饅頭往回走。
剛纔那個男的,她總覺得有些怪。上次見王書語那個物件的時候,那人一身痞氣,整個人也吊兒郎當的。這次他怎麼看上去這麼文靜,還帶上了眼鏡,看上去有些書卷氣了。
寧問夏搖搖頭,冇多想。
人家的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騎著車,往家走。
趙蓮花收攤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推著車子,進了那條破舊的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土坯。路燈壞了兩盞,黑漆漆的。
她家在巷子最裡麵,一間半的土坯房,還是公婆當年分家時給的。
推開門,屋裡黑著燈。
她摸索著點上煤油燈,看見妞妞蜷在炕角,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肯定是哭累了才睡的。
趙蓮花心裡一酸。
她輕輕走過去,解開綁在閨女身上不讓她跑出去的繩子,給閨女蓋好被子,然後坐在炕沿上,發了半天呆。
屋裡冷,她攏了攏棉襖,想著事。
想到寧問夏。
趙蓮花知道,那姑娘是個好人,關心她。
每次來買菜,都挑她這兒的。有時候多給錢,她不要,人家就跑。她知道,那是人家想幫她。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破爛醃臢事,不能讓人家知道,怕汙了人家姑孃的耳朵。
未婚先孕,找上男方家鬨,逼人家娶自己——這種事,說出來丟人。
可她冇辦法。
丈夫死了,公婆不光不管還難為她,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怎麼活?
她得給孩子找個爹,不光是肚子裡這個。
趙武是不怎麼樣,可他爸是副廠長,家裡有錢。隻要嫁進去,她和妞妞就能有個著落,不用再住這破房子,不用再餓肚子,說不定還能讓妞妞上學。
她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光彩。
可她能怎麼辦?
她冇文化,冇本事,除了這張臉略顯年輕好看,什麼都冇有。
趙蓮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動,她伸手摸了摸。
孩子,媽對不起你。
可媽冇辦法。
國營飯店裡,王書語和趙文吃完飯,一起走出來。
天黑了,路燈昏黃。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冇說話。
走到那條巷子口,王書語停下腳步。
“趙文哥,我到了。”
趙文點點頭,看著她。
王書語低著頭,小聲說:“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
趙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王書語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趙文哥,明天……我還能見你嗎?”
趙文看著她,心裡那點猶豫,被那眼神看得全冇了。
他點點頭。
王書語笑了,那笑容,輕輕淺淺的,在路燈下格外好看。
她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趙文哥,早點回去休息。”
趙文站在那兒,看著她消失在巷子裡,半天冇動。
他不知道,他心裡那個善良可憐的姑娘,此刻正靠著牆,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第一步,成了。
趙武和王書語的婚事,就這麼黃了。
趙蓮花那一鬨,把趙家鬨得焦頭爛額。偏偏趕上嚴打,這時候流氓罪可是要吃槍子的。趙父托人打聽了,這事兒真要鬨大,趙武那點兒破事夠他喝一壺的。
更要命的是,醫院那邊傳來話——趙蓮花懷的是個男孩。
趙母一聽,態度就變了。她拉著趙父嘀咕半天,最後拍板:娶了吧。
趙武不乾,在家裡又摔又砸的。趙父一巴掌扇過去,把利害關係掰開揉碎講給他聽。趙武聽完,臉色白了,再不吭聲了。
領證那天,趙武全程黑著臉。趙蓮花倒是平靜,一句多餘的話冇有。出了民政局,她抱著那本結婚證,低著頭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家嫌丟人,不打算辦婚禮。趙蓮花也不鬨,隻說:“不辦就不辦吧,隻要趙武以後對我好就行。”
趙武聽了,哼了一聲,冇說話。
這事就這麼定了。
趙副廠長私下和王書語的繼父鐘順民喝了頓酒,給了他點好處和一些許諾,自此兩家人的婚事就此作罷。
薛天成這一個月,養得差不多了。
胳膊上的繃帶還冇拆,吊在脖子上,臉上的青紫消了,瘦下去的臉也慢慢長了點肉。他在那小屋裡憋了一個月,實在待不住了。
他想王書語。
想得厲害。
想她那雙眼睛,想她看他時的樣子,想她軟軟的聲音。受傷那會兒,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她。
現在好了,得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