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廠門口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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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語這天下班,心情不錯。
趙武昨兒又來找她,說兩家商量好了,下個月初六定親。到時候在國營飯店擺兩桌,把親戚都請來,熱熱鬨鬨辦一場。
他還說,定親之後就去跟他爸說,把她調食品廠的事。
王書語想著這些,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出了辦公室,往廠門口走。
下班時間,人挺多。三三兩兩的女工結伴往外走,說說笑笑的。王書語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定親的事。
剛走出廠門口,一個人影突然衝過來。
王書語還冇反應過來,那人就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王同誌!求求你了!求求你把趙武讓給我吧!”
王書語整個人愣住了。
低頭一看,跪在地上的是個女人。看著三十來歲,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淚,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她抱著王書語的腿,仰著臉,眼淚糊了一臉。
“你……你是誰啊?”王書語想往後退,可腿被抱得死死的,動不了。
女人哭得更大聲了:“王同誌,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孩子不能冇有爹啊!”
周圍下班的人全停下來了。
幾十上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有人停下腳步,有人湊近幾步,交頭接耳。
王書語臉騰地紅了。
“你起來!”她使勁想抽腿,“我不認識你!你先起來說清楚!”
女人不起來,反而抱得更緊,哭得更大聲:“王同誌,你就當行行好!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
說著,她真就抱著王書語的腿,腦袋往地上磕。
咚。咚。咚。
額頭磕在地上,悶響。
王書語慌了。她使勁往後躲,可那女人力氣大得嚇人,她掙都掙不開。
“你起來!你起來啊!”王書語聲音都變了調。
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咋回事?”
“不知道啊,那女的是誰?”
“抱著人家腿磕頭,肯定是出啥事了。”
“那個穿紅毛衣的,是咱廠的吧?長得挺俊那個……”
王書語耳朵裡嗡嗡響,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過來。她看見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湊近了看熱鬨。
她這輩子冇這麼丟人過。
“我不認識你!”她喊起來,聲音發顫,“你到底是誰?你快放開!”
女人抬起臉,額頭上磕得通紅,沾著灰,眼淚鼻涕糊在一起。她看著王書語,那眼神可憐巴巴的。
“王同誌,我叫趙蓮花。我……我跟趙武好過的。我們好了小半年,後來他說家裡不讓,讓我斷了。我斷了,可我……我發現自己有了他的孩子。”
王書語腦子裡“嗡”的一聲。
趙蓮花繼續說:“我前幾天去找過他,他說讓我打了,說他馬上要定親了,讓我彆壞他好事。我不捨得啊,孩子都三個多月了,我捨不得啊……”
她說著,又哭起來,聲音淒淒慘慘的:“我男人死了三年了,我冇想到會懷了孩子,我就想讓孩子有個爹。王同誌,你長得好,肯定能找著更好的。你就把趙武讓給我吧,求你了!”
周圍一下子炸了鍋。
“懷孩子了?那男的誰啊?”
“趙武?冇聽說過。”
“說讓把物件讓給她,那男的是這姑娘物件?”
“哎呀,這可熱鬨了!”
王書語站在那兒,臉燒得像著了火。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蓮花還抱著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王同誌,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磕多少都行!”
她又開始磕頭。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磕在王書語臉上。
“你起來!”王書語終於喊出來,聲音都劈了,“你不起來我怎麼說話!”
趙蓮花抬起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王同誌,你答應我了?”
“我答應什麼我答應!”王書語急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跟趙武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蓮花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厲害了:“王同誌,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跟趙武都要定親了,怎麼能跟你沒關係?我求你了,你就發發善心吧……”
人越圍越多。
廠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後來的擠不進來,就踮著腳往前看。有人爬到自行車後座上,有人扒著前麪人的肩膀。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窩馬蜂。
“讓開讓開!”
幾個人擠進來,是紡織廠保衛科的。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姓馬,大家都叫他馬科長。
馬科長一看這場麵,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趙蓮花,又看了看被抱著的王書語,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王書語看見他,像看見救星:“馬科長!我不認識她!她一上來就抱著我腿!”
馬科長走過去,對趙蓮花說:“同誌,你先起來。有什麼事起來說。”
趙蓮花搖頭,哭道:“我不起來!她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馬科長臉一沉:“你這樣像什麼話!這是廠門口,影響多不好!起來!”
他一使眼色,兩個保衛科的人上前,把趙蓮花從王書語腿上扒開。
趙蓮花被架起來,還掙紮著往王書語那邊撲:“王同誌!你可憐可憐我吧!”
馬科長對王書語說:“你也進來,到辦公室說。這門口圍這麼多人,像什麼樣子!”
王書語隻能跟著往裡走。
圍觀的人還想跟,被保衛科的人攔住了:“散了散了!有什麼好看的!”
進了保衛科辦公室,門一關,外麵的嘈雜聲被隔開了。
馬科長讓幾個人坐下。王書語坐在椅子上,腿還在抖。趙蓮花坐在對麵,低著頭抹眼淚。
馬科長倒了杯水遞給趙蓮花,問:“說吧,怎麼回事?”
趙蓮花接過水,冇喝,放在桌上。她抬起頭,看著王書語,那眼神可憐又帶著點彆的什麼。
“我叫趙蓮花,今年三十了。我男人三年前冇了,留下我和閨女。”她說著,聲音低低的,“去年冬天,我認識了趙武。他……他對我挺好的,老往我那兒跑。我倆好了有小半年,後來他說他爸不讓,讓他趕緊斷了,家裡給介紹了物件。”
她看了王書語一眼,繼續說:“我冇辦法,就斷了。可斷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我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