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見定契？！------------------------------------------，望向洞頂某個虛幻的點，金色的瞳孔微微轉動，像是在心算著什麼。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又開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叩擊，節奏很慢，大概三秒一下，在安靜的洞穴裡發出規律的、細微的悶響。“你知道獸世的風俗嗎？” 他忽然問，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咯噔”一下。來了來了！小說裡經典橋段要來了嗎？她可是博覽……呃，遍覽群書的人！但書裡寫的和現實能一樣嗎？她心裡有點打鼓。“算知道……一點吧。” 她斟酌著措辭，聲音小小的，“看過……嗯，看過一些記載。有獸神，雌性很少，很珍貴，雄性很多，大多以部落的形式群居。雌性可以……可以和好幾個雄性結為伴侶。雄性如果到了一定的年齡，還冇有找到願意接納自己的雌性，好像……會變得容易失控，需要雌性的安撫，不然就可能……暴動？”，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長風的臉色。，長風看她的眼神變了。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從適應了昏暗光線的柔和橢圓，瞬間又變回了初見時那種屬於猛禽的、敏銳而具有穿透力的細窄豎瞳——那是警覺，或者說是更深一層的重新審視。他的下巴幾不可察地抬高了那麼半厘米，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知道得還挺多。” 他緩緩地說，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宋沅就是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凝滯了一瞬。“博覽群書嘛……” 宋沅乾巴巴地笑了笑，試圖用一句玩笑緩和氣氛，結果隻擠出一個有點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假笑。哎呀，好像不小心踩到雷區了？“我今年二十七。” 長風的聲音更低了，像是融進了從洞口吹進來的、微涼的夜風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屬於現實的重量。“快到期限了。再不進行結契，就會進入躁動期，最終……暴動。”。……真的有這條規則？而且，他就這樣直接地說出來了？哦莫哦莫，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剛纔那番關於風俗的問話，其實是在……鋪墊？而她，好像無形中把自己推到了一個有點微妙的、被“對號入座”的位置上？，無意識地又在身下柔軟的獸皮毛麵裡絞緊了，細軟的絨毛從她微微汗濕的指縫間漏出來，蹭得手心癢癢的，也撓得她心裡慌慌的。，似乎在斟酌詞句。說出來的話，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我不喜歡部落。” 他開口，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實。“人多。吵。規矩也多。”，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但宋沅隻是睜著那雙還帶著點水汽的大眼睛，安靜地聽著。
“一個人到處遊蕩，自由。無聊了，聽聽路過獸人講的趣聞，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他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獨行者特有的、淡淡的疏離和滿足，“挺好。”
然後，又是一個短暫的停頓。這次，他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定了她，裡麵翻湧著某種複雜的、近乎直白的期待，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怕被拒絕的緊張。
“但你不一樣。” 他說，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宋沅的心上，“你不是獸人，不受部落規矩的約束。你不用回去。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宋沅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了花。
跟她一起走？什麼意思？是字麵意義上的“結伴同行”，還是……她不敢往下想。心跳聲瞬間放大，占據了所有的聽覺——“咚、咚、咚！” 越來越響，越來越快，響到她覺得整個山洞都迴盪著這聲音，長風也一定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在他那張俊美得極具侵略性的臉上來回掃視——從那雙此刻盛滿了認真和某種熾熱期待的金色眼眸，到挺直如峰巒的鼻梁，再到那張線條優美、此刻正抿著的薄唇。她的視線，甚至在他左眼下方、顴骨陰影裡藏著的那顆更小的、深褐色的淚痣上，停留了比彆處更久的一秒——剛纔離得遠冇看清，此刻在逆光和緊張帶來的奇異清晰度下，反而捕捉到了。
“你……你想跟我……結契？”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細細弱弱的，還帶著顫。問完之後，她立刻緊緊地抿住了唇，舌尖不自覺地抵住上齒，把後麵一連串諸如“是不是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多久”、“你真的瞭解我嗎”之類的疑問和驚呼，死死地咽回了肚子裡。
長風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小臉，和那雙瞪得圓圓的、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眸子，沉默了一瞬。
“先相處幾天。” 他開口，語氣聽起來努力維持著一種雲淡風輕的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他搭在膝蓋上的、原本在輕輕叩擊的手指，卻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就那樣按在原處，在柔軟的獸皮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卻清晰的摺痕。
他怕。怕這個從天而降的、嬌軟又特彆的小雌性，會覺得“結契”這個提議太過突兀和冒犯，會嚇到她，會把她推得更遠。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退一步，丟擲一個看似更溫和、更容易被接受的“誘餌”。
“看看合不合適。” 他補充道，金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宋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暫時失聲了。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瘋狂地旋轉、碰撞——太快了！這進展簡直像是坐了火箭！從陌生到救命恩人，再到“要不要一起過日子”，纔過去了幾個小時？她甚至連這個世界的太陽到底是從哪邊升起來的都冇搞清楚！而且，那些看過的言情小說、偶像劇，不都耳提麵命地告誡女孩子，要矜持，要考察，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被珍惜嗎？
她的目光，像是尋求逃避或者答案似的，從長風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上倉皇移開，落在了洞壁上那幾道深深的刻痕上——七道橫線，十二個點，代表什麼呢？落在了洞穴深處，那些在昏暗光線下幽幽發光的、顏色各異的晶石上——尤其是那顆雞蛋大小的翠綠色，真漂亮啊。
最後，落在了洞口之外那片遼闊無垠的、完全陌生的夜空上——天已經完全黑透了，墨藍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綴滿了璀璨的星辰，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在郊外看到的星空都要稠密、都要閃亮，像是有人把一整罐細碎的水晶和鑽石，豪奢無比地傾灑在了天鵝絨上。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矜持一點的。至少，不應該這麼快就答應，哪怕隻是一個“相處幾天”的提議。
但是——
她忍不住，又悄悄地、飛快地抬起眼，看了長風一眼。
他側對著洞口坐著，幾縷微卷的金色碎髮，被從屏障縫隙鑽入的、極其微弱的夜風輕輕吹起，在他線條分明的顴骨上拂過一下，又柔順地落回原位。
他正看著她，那雙在星光和殘餘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迷人的金色眼眸裡，是純粹的、安靜的等待。或許是因為光線角度，或許是因為他此刻微微垂下的眼瞼，那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的睫毛，柔和了眼眸中慣有的銳利，讓那等待的神情，看起來竟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小心。
顏值……無可挑剔，滿分。
實力……能飛，能控風，看起來就很能打，滿分。
性格……目前看來，除了說話過於直接、偶爾有點“笨蛋”之外，好像冇有其他大毛病。而且，他救了她，給她擋風，還考慮到她怕冷升起屏障……行動上，也算細心和周到了。
而且，他說的，是“先相處幾天”。不是立刻就要繫結了，是“相處”，是“看看”。這說明，他並非全然霸道獨斷，他也在乎她的感受，尊重她可能需要的時間，尊重“彼此瞭解”這個過程本身。
“好。” 她聽到自己輕聲說，那個字吐出口的聲音，竟然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穩、清晰許多。“先……相處幾天。”
長風點了點頭，動作幅度不大。但在點頭的瞬間，宋沅似乎看到，他挺得筆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向下塌了那麼一下——那是一種瞬間放鬆後，肌肉自然產生的細微變化，雖然塌下去之後，立刻又恢複了原本那種充滿力量的挺拔姿態，甚至比剛纔繃得還要緊一些，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情緒。
“那你先休息。” 他站起身，指了指洞穴內側、那堆看起來最厚實柔軟的獸皮和乾草鋪成的“床鋪”，聲音聽起來比剛纔更低沉沙啞了一些，“明天，我帶你看看這個世界。”
說完，他便轉身，走到洞口的位置，背對著她，麵對著外麵浩瀚的星空和無邊黑夜，坐了下來。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寬闊的肩膀在洞口流瀉進來的、微弱的星光和遠處不知名發光植物映照出的朦朧光暈裡，形成一個沉默而堅實的剪影。像一尊用最堅硬岩石雕琢而成的守護神像，一動不動。
但宋沅記得，在他轉身坐下之前，似乎做了一個很快、很小的動作——他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向著洞口的方向，極其隨意而又流暢地，輕輕劃了一下。
然後，宋沅立刻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再次發生了熟悉的、細微的變化。
一道無形的、卻切實存在的溫柔屏障，彷彿一道透明的水簾，自洞口上方的岩頂悄然垂下，將整個洞口溫柔地籠罩、隔絕。洞外夜風的呼嘯聲、遠處山林野獸隱約的嚎叫聲，瞬間被削弱，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聽到的雨聲。但璀璨的星光，和那種屬於曠野的、清新的氣息，卻依然能夠毫無阻礙地滲透進來。
洞穴裡的溫度，開始以一種穩定的、令人舒適的速度，慢慢回升。之前那絲頑固的、從地底滲出的寒意，被徹底驅散了。
宋沅冇有再說話。她默默地走到那堆獸皮旁，挑了一張最厚實、毛最長的，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後在那鋪了厚厚乾草的“床鋪”上躺了下來，心裡偷偷地想：這能控風、能隔音的異能，要是她自己的該多好啊，那豈不是冬暖夏涼自帶靜音？想想就美滋滋。
獸皮下的乾草被她身體的重量壓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凹坑，身下的草莖發出細碎的“窸窸窣窣”聲響。她把寬大的獸皮一直拉到下巴，隻露出小巧的鼻子和一雙還在骨碌碌轉動的、打量著這個“新家”的眼睛。
獸皮很大，腳那頭還多出一大截，她調皮地用腳趾頭夾住邊緣，扯過來，把一雙有些冰涼的腳丫也嚴嚴實實地包裹了進去，瞬間被毛茸茸的溫暖所包圍。
岩壁高處，不知何處滲出的水珠，在星光和洞內將熄的火光餘燼映照下，一閃一閃地折射著微光，像綴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細小鑽石，又像一串遺落人間的、剔透的琥珀珠子。她盯著那些閃爍的光點看了一會兒，眼神漸漸有些失焦。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塞進了一團理不清的毛線。
鑫鑫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以為她真的掉進海裡遇難了，正哭得稀裡嘩啦？那個帽子不小心砸到她的倒黴路人，會不會心懷愧疚？她身上這條特意為了拍照買的新裙子，還冇來得及發朋友圈“收穫”點讚呢。還有上週網購的那箱貴妃芒，應該已經到快遞櫃了吧？如果能回去的話，肯定都爛掉了……啊，她追的那部劇還剩最後三集冇看，大結局到底是什麼來著？男主和女主到底有冇有在一起……
還有……長風。
這個金雕族的獸人，救了她，長得還那麼……那麼好看。可是，他真的可靠嗎？這種近乎“一見定契”的展開，真的冇問題嗎？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看似美麗卻肯定隱藏著無數危險的世界裡，把信任和未來，寄托在一個才認識不到半天的、非我族類的“人”身上……
宋沅不安地翻了個身。
身上裹著的厚重獸皮，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沙沙”的、細微的摩擦聲響。她把小半張臉埋進獸皮柔軟濃密的絨毛裡，鼻尖不小心碰到一根比較粗硬的毛，紮了一下，有點癢。她皺著鼻子，往後稍微退了退，在獸皮上找到一個更柔軟、更順滑的位置，重新把臉頰貼了上去，舒服地蹭了蹭。
獸皮上，帶著一種好聞的、像是被陽光充分晾曬後的、溫暖乾燥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極淡的、清冽的氣息，像是鬆針被碾碎後散發出的微澀香氣，又像是雪後初霽時，冷空氣中那種乾淨的、凜冽的味道。
和長風身上那股讓她感到安心和好聞的氣息，一模一樣。
她的眼皮，開始越來越沉，越來越重。洞穴裡的溫度在無形屏障的守護下，已經回升到了暖融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程度。她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綿長而均勻，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平穩。
在她徹底墜入深沉的、黑甜的夢鄉之前，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從洞口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響。
那是一聲，很長、很穩、彷彿帶著千斤重量終於落地的、如釋重負般的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