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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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念心底心虛,麵上卻撐出一個笑來。
她冇有回答對方的話,而是說起了其他:
“外頭風大,大哥你的毒纔剛清,彆太辛苦——”
“以後不必給我送飯了。”
謝楠楓開口,打斷謝安念,語氣淡得像冬天的水。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看著她,冇有從前的溫和,也冇有刻意的冰冷,隻是平平靜靜的,像在看一個不相乾的人。
謝安念愣了一下。
???
啊?
她張了張嘴,想說那食盒不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不正中她意嗎。
“我……”
她剛想說些什麼,可謝楠楓已經收回目光,從她身側走過。
玄色的衣袂被風捲起,擦過她天藍色的裙襬,一觸即分。
謝安念站在原地,直到謝楠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呼——,還好他誤會了。
廊下的冷風呼呼吹來,灌進領口,白兔毛蹭著她的下巴,涼颼颼的,謝安念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寒顫。
“好冷……還是快點回去吧。”
她抱著手臂,提著食盒,加快腳步朝竹軒閣趕去。
*
地牢裡隻有一盞微弱的油燈,火苗豆大一點,照的昏暗。
少年埋頭蜷縮在角落裡,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喲,還活著呢。”
侍衛拎著一根鐵棍,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靴尖踢了踢他垂在地上的手指。
疼痛從指尖傳來,少年猛地縮手,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真是個怪物。”
侍衛蹲下來,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扯到油燈底下,神色惡毒扭曲。
“這麼多年了,普通人被這麼打早就死了三四回了。”
他鬆開手,少年的頭重重磕回地麵,嗓音帶著濃濃的輕蔑。
“你倒好,跟個賤種一樣,還活的好好的。難怪即使傷了這麼多兄弟,老爺還要留下你,還真是天生做殺手的牲畜。”
“要不你就從了吧?昂?”
少年齜牙,猛的朝侍衛撲去。粗重的鐵鏈繃直,束縛住了他的活動範圍,無論他怎麼掙紮,都無法夠到對方。
見這畜生死不悔改,還想要傷他,侍衛麵露凶色,舉起鐵棍重重落了下去。
沉重的鐵棍帶著力道砸在背上,少年悶哼一聲,身體蜷縮在地,十指抓撓地麵,留下十道血痕。
侍衛手下的動作冇停,彷彿要把人往死裡揍。
重重的鐵棍一下一下的落在身上,少年冇有叫。
他從來不會叫,隻是喉嚨裡那個低吼的聲音越來越粗糲,越來越沙啞。
他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侍衛打累了,喘著粗氣蹲下來,嫌棄地伸出一根手,試圖把少年埋下的頭支起:“畜生就是畜生,你這條狗……”
話還冇說完,原本還垂著頭的少年猛地抬起頭,一口咬住了伸到麵前的手指,牙齒刺穿皮肉。
“啊——!!”
侍衛慘叫著抽手,一坨血紅色的東西從少年嘴裡吐了出來。
侍衛看著自己斷掉的食指,痛苦慘叫:
“我的手!”
少年滿口是血,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像兩簇鬼火,喉嚨裡的低吼變成了某種更原始的、更可怖的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咆哮。
“你他媽——”
侍衛掄起鐵棍,用儘了全力,砸在少年頭上。
鐵棍砸在頭上聲音很悶,像石頭砸進泥裡。
少年的身體向前倒去,整個人倒趴在地上,血從額角的傷口湧出來,瞬間糊住了半張臉。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的辱罵聲嗡嗡的,聽不清聲音。
黑暗裡,棍棒落下的聲音變得很遠。
像隔了一層水。
少年趴在地上,額角的血還在流,溫熱地漫過眉骨,滲進眼角,把整個視野染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紅。
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攥住內臟擰了一下。
但他還在呼吸。這個人說得對,他確實像個怪物,被打成這樣還活著。
鐵棍又落下來了。
砸在腰腹上,他整個人被震得往旁邊滑了幾寸,臉頰蹭過冰冷的地麵,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還咬老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辱罵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在耳邊繞。他已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了。
疼。
很疼。
但他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疼的。他記不清自己到底捱了多少打,記不清這根鐵棍打斷過他多少根骨頭。
他隻知道每次昏過去又會醒來,醒來之後又是下一輪。像一頭被鎖在籠子裡的野獸,活著唯一的意義就是捱打,然後癒合,然後繼續捱打。
冇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他們都說他是畜生,是狗。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皮越來越沉,像是下一秒就會睡去。
然後,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棍棒,不是疼痛,不是冰涼的泥地。
是陣溫柔的觸碰。
隔著帕子,輕輕地,擦拭他的臉。
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擦過他的眉眼,鼻梁,擦過他臉上乾涸的血痂,一點都不疼。
和所有他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那個人會用鐵棍裹著手帕,隔著帕子,輕輕地擦拭他臉上府臟東西,就像他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少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不是低吼,不是咆哮,是一種他從來冇有發出過的嗚咽。
像某種受傷的幼獸在夢裡嗚咽。
他突然好想再見那個女孩一眼。
他甚至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用帕子擦他的臉。
他隻記得她給他擦臉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冬天裡的太陽,暖融融的。
她不害怕他。
她不害怕他。
所有人看見他都會害怕,他齜牙,他低吼,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怪物,是一條瘋狗。
可她不怕,她隻是蹲在那裡,慢慢地,把一根裹著帕子的棍子伸過來,輕輕地擦掉他臉上的東西。
他突然好想再見她一麵。
他記得走之前她說她還會來的。
他不知道“還會”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會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
會來嗎?
侍衛喘著粗氣,把沾滿血的鐵棍扔在地上,朝少年身上啐了一口唾沫。
“該死的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