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深深嘆了一口氣,乾隆處置太監誅戮殺伐從不皺眉,心腸之狠曠代罕有。在乾隆身邊做太監,如履薄冰都算好的,他是天天刀山火海。
李想接著道:「我看你這『卜信』的名字也挺好。
內奏事處那些人,幹著緊要的差事,萬歲爺為了警醒他們,都給起了賤名。
管事太監叫毛團,下麵一群阿貓阿狗的,那個「狗叫」,原名叫汪升,還是你老鄉。主子說,汪聲不就是狗叫嗎,就叫狗叫!」
李玉笑道:「這就是本朝調教太監的法子,也是主子調教奴才的法子。」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邊說邊指著卜通道:「我們當奴才的連骨頭都是主子的,這脊樑留著幹嘛,早斷早好。還有腦子,奴纔不能有自己的念頭!還有心……」
李玉突然問道:「怨主子嗎?」
卜信低著頭沒說話,被迫下賤是一回事,自甘下賤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乾隆當時的表情,那張麵孔絕無情義,冷得像掛了霜,帶著蠻橫和輕蔑。恐懼碾沒了僅存的一點兒自尊,心裡一緊:「不敢,不敢。」
李玉把藥膏塞到他手上:「你小子命好,現在是在外麵。要是在京城,直接八十鞭子抽死了。」
卜信渾身一哆嗦,打了個冷顫,忍著痛給李玉磕頭謝恩。
李玉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翹,王成,哼!這個總管太監也是要當到頭了。
……
「喤!——」
「喤!——」
五鳳樓上,鐘響陣陣。鐘聲沉重又遼遠,響徹北京古城的每一個角落,莊嚴地宣告:皇帝回京!
各種旗纛在風中招展,燦若雲霞;顯示著皇家的富貴和威風。
浩浩蕩蕩、絢爛奪目的鑾儀,導引著皇帝的法駕乘輿,由三十六名太監抬著,乘輿前後一百八十名侍衛,一律著五品武官服色,頭上戴著翠森森的孔雀翎子,緊緊簇擁著金龍乘輿。
九龍乘輿後麵跟著鳳車,是皇太後鈕祜祿氏,再後麵是一串小轎,都是轎門密封,紗窗垂帷。不用問,是嬪妃們的轎子了。
禦駕經過時,京城的群臣、萬民熟練的呼喊起:「皇上萬歲,萬萬歲!」
不管多少次,乾隆都會陶醉在歡呼萬歲的人群中。他深信這些呼聲是對自己的衷心擁戴,自己是這個太平盛世的締造者和維護者。
垂拱九重俯治天下,自己的文治武功遠超歷史上任何一位帝王。這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耀都是上天和祖宗賦予他的,再由他向子孫傳遞,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輝煌的大隊,在徐緩、莊嚴的樂曲聲中靜靜前進,像一條彩色繽紛的河,向紫禁城流動。
在護軍營的後麵,還跟著上千名從江南帶回來的匠役。兩淮轉運使盧見曾受兩江總督高晉指點,徵集了上千工匠,帶著江南工藝和各種珍惜材料來京,要在圓明園建造一條蘇州街。
盛情難卻,乾隆也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匠役們表情麻木,背井離鄉的悽惶與奔波千裡的疲憊讓他們對京城的盛景無動於衷,成為這條繽紛河流中,不光彩的收尾。
諸王貝勒、文武百官早已身著朝服,跪地恭候,從天安門直排到太和殿。
遙望見法駕的旗纛,早已準備好的六十四部鼓樂開始獻奏,悠揚沉渾的歌聲在廣場上飄揚:
大清朝,景運隆。肇興俄朵,奄有大東。……天開長白雲,地蹙淩河凍。混車書,山河一統。聲靈四訖萬國來修貢……人壽年豐,時擁風動,荷天之寵。慶宸遊,六龍早駕,一朵紅雲奉。扈宸遊,六師從幸,萬裡歌聲共……
歌聲傳到了翊坤宮。
李想此時正坐在翊坤宮廡頂的脊獸上,五脊六獸,說得就是宮殿的屋頂。
隻有在這樣盛大的慶典儀式裡,旌旗蔽天,張燈結彩,讓人眼花繚亂,他纔敢爬上屋頂而不用擔心被發現。
琉璃瓦很滑,他小心抓住屋頂的雜草。奶奶的,誰說的皇宮房頂不長草,有些地方鳥糞足有半尺厚,不長草就怪了。
李想居高臨下眺望,仔細觀察長街永巷上的每一處宮門的侍衛駐守、每一個他坦的太監行蹤,邊看邊在自己的手繪地圖上修改。
這張圖他結合了上輩子的導遊經驗,但總有些細節記不住,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完善。
【係統: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狀態:刺探禁中事 5】
【任務進度:1580/10000】
【獎勵:???】
午門上的鐘鼓響了。巨大而洪亮的聲音震盪著,向遠方傳送,宣佈乾隆皇帝回到他忠誠的紫禁城。
輅車停在宮門外,早有太監推過輪梯,乾隆徐步下車。官員們黑壓壓跪了一地,乾隆一眼瞧見傅恆跪最前頭。低聲向李玉說了句什麼,向眾人隻一頷首便進了大內。
李玉麵向眾臣朗聲道:「皇上有旨,宣傅恆覲見。」
「是,奴才領旨!」
到了養心殿門口,李玉親自幫傅恆挑簾,傅恆點頭致謝。
進入東暖閣,傅恆提了袍角就要跪下伏地行禮。
乾隆虛扶一把攔住他,手指著繡墩:「免禮賜座。聽說你病了,如今看來,確實清減許多。」
傅恆還帶著病色,不敢坐實,隻在墩子上虛坐了一半,雙手扶膝,身體前傾:「勞主子掛念,老毛病了,養上幾日便好。」
乾隆呷著茶說道:「朕不在京城的日子,全靠你了。」
傅恆趕緊起身:「主子言重了,奴才無能,無顏麵聖。沒壓住符咒案,宮內外宵小趁機作亂。」
乾隆手中的茶杯輕輕蹾了蹾桌麵:「朕還沒糊塗,那麼多親王宗室都有牽扯,你一個外臣,也做不了什麼。
你看,三和多機靈,躲得遠遠的,天天拿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兌上馬屁來奏報,熏得朕眼睛都睜不開。」
見乾隆語氣輕鬆,傅恆心裡也放鬆下來。這樣的熨帖與寬容,讓傅恆湧起強烈的忠誠。
傅恆鄭重磕頭道:「主子仁慈寬宏,奴才深感五內,唯有庶竭駑鈍,死而後已。
奴才鬥膽冒死進諫:中宮事關國本……」
乾隆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打斷傅恆的話:「朕知道。這符咒案徹查下去,又是一場巫蠱之禍。
老百姓說,不癡不聾,不作家翁。先帝就吃虧在這裡,皇家之事,非要辯個分明。
當年和死囚曾靜一處折辯,一本《大義覺迷錄》,讓皇家秘辛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朕不取也。」
傅恆眼眶泛紅,聲音發抖:「主子聖明,心裡裝著九州萬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