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把摺子甩到一邊。傅恆到底沒能穩住事態,按下葫蘆浮起瓢。管不了宗室,更管不了內宮。
「皇後請罪的摺子到了嗎?」乾隆沒好氣的問。
「奴才剛去看了眼,宮門落鑰前還沒到。」李玉小心道。
「再去催!再去問!」乾隆聞言不禁大怒。「砰」地用力拍向桌案,筆筒、硯兒、鎮紙、茶杯、手爐齊跳起老高。
乾隆心火燒得幾丈高:要不是那拉氏斷髮在先,區區幾個符咒,何至於鬧出如此大風波。
現在朕有心寬恕,你倒矜持上了,認錯都磨磨蹭蹭的!
「奴才這就去!這就去!」李玉趕緊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第二天,皇後請罪的摺子終於到了。李玉一路小跑送到禦前,最後還來了個借勢滑跪。
明黃的奏匣在一眾朱紅奏匣裡格外顯眼,表明瞭上奏人的身份。乾隆窩著火開啟皇後的請罪摺子,厚厚一遝。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摺子洋洋灑灑幾千字,大略可以分成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表態度。
那拉氏說自己回宮後深自反省,悔不自已,日日脫簪素服,席蒿待罪雲雲。
自知犯下大錯,深負君恩,無顏麵君,自請廢後。
【第二部分】列舉罪行。
罪行其一,臣妾在皇後之位上屍位素餐,外無威信;母族人丁凋零,內無權勢。
懿旨難出翊坤宮,東西十二宮視臣妾如兒戲。如此無能,實在愧為國母。
……
罪行其二,符咒之事,如今京城謠言四起,全因臣妾失職而起。
作為皇後,當此物議沸騰之際,本應坐鎮中宮,穩定後宮,監督宮人,震懾宵小。
儘快查出結果,平息物議,給天下交代。
奈何因臣妾犯下大錯,如今席蒿待罪,隻能坐視符咒案肆虐宮中。
若有機會再能侍奉禦前,定會庶竭駑鈍,死而後已,戴罪立功。
……
【第三部分】舉薦人才。
皇後德行配天,臣妾自知無德,不敢忝居後位,厚顏推薦鈕祜祿氏為繼後。此女乃湖廣總督愛必達之女也,世德鍾祥,崇勛啟秀。動合禮則,言成軌範……定能益懋壼儀,翊贊宮闈。
【第四部分】感恩。
聖上文成武略,英明睿智,如天之仁,是古往今來第一聖主,雷霆雨露莫非君恩。無論作何處置,臣妾都甘之如飴。
總管太監王成對翊坤宮照顧,對臣妾禮敬,想來定是受了皇上的指示。
臣妾回宮後才得知此事,想到曾對聖上無禮,甚至還生過怨懟之心,臣妾無地自容,真是羞憤欲死
豈止是婦德有虧,簡直是失了良心,做人都不配,與禽獸無異雲雲。
乾隆看得眉棱骨直蹦,這柔中帶剛、含沙射影的,還是那個木頭腦袋應聲蟲那拉氏嗎?
難怪人說不吃一塹不長一智。這那拉氏在杭州鬧了一出,還真是大有長進,也算是開竅了,不但會拐著彎兒說話,說的話還有那麼幾絲政治水平。
許久,乾隆方緩緩合上這封厚厚的請罪折,向李玉問道:「皇後身邊來了新人嗎?」
李玉躬身道:「閏二月有一批小太監進宮,聽說翊坤宮分了個**歲的小太監。」
乾隆撚著鬍子,一個孩子,肯定和那拉氏的長進無關。又問道:「王成在宮裡人望很高嗎?」
李玉腦門沁出一層細汗,皇上看著摺子,突然問起王成,不知道這摺子裡對王成說得好話還是壞話……
他含糊道:「王總管做事是盡心的。」
李玉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乾隆冷哼一聲:「你這狗才,現在都不會說人話了。」
又轉向進來送點心的小太監孫信:「你說!」
孫信心臟砰砰亂跳,他在禦前端茶倒水已經一個月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和皇上說話了。
這樣難得的好機會,他可得趕緊多說幾句好話,以後還能去王總管那裡賣個好。
孫信跪下回話道:「回稟主子,新入宮的太監都是去敬事房受教的。奴才當年進宮,也是受了王總管的訓誡,對王總管還算瞭解。
他在宮裡幾十年,做事公正、待人慈善,太監對他都是敬服的。
王總管他總教導我們,太監的命是主子給的,太監眼裡隻能有主子。
若存了二心,或是起了私心,侍奉時出了差錯,他第一個不饒!
還有……」
李玉見孫信在那長篇大論幫王成說好話,心知這是犯了乾隆的忌諱,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好戲。
果然,乾隆臉色陰沉,慍怒道:「混帳!朕看你心裡何止有主子,還有個王總管吧!
朕問一句,你一萬句等著。」
乾隆瞥了李玉一眼:「朕曾經明發上諭:太監至微極賤,得入宮闈,已屬非分隆恩,爾等當自揣分量,敬謹小心,常懷畏懼!
除了侍候,別的話沒有你多口的!想來是李玉教導不力,你也未將聖旨放在心上!」
李玉麻利地跪下叩頭請罪,動作行雲流水,非常熟練。
孫信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煞白著臉隻是叩頭:「奴才知過知罪,再不敢了……」
乾隆滿臉輕蔑,太監這樣豬狗般下賤的東西,對他們不能又一點仁慈:「犯過必究,豈有恕罪之理?每天二十鞭子,抽到回京為止。」
又指著李玉道:「你親自抽!」
李玉叩頭:「嗻!」
乾隆接著道:「還有,以後你改名叫卜信。」
「嗻!」孫信連連叩頭。
「知道朕為什麼給他們起這個名字麼?」
「奴纔不知道。」
「就為太監都是賤種。」乾隆輕蔑地一笑,「叫卜信!給你提個醒兒。」
「是是是!」孫信忙道,「太監們都是賤種!奴才也是賤種,奴才記住了。」
入夜,行宮他坦。
孫信,現在應該叫卜信了,後背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疼的齜牙咧嘴,又不敢喊,嘴裡咬著棉布,抱著木墩子,坐在地上硬熬。
李玉帶了些創傷藥過來,親自給他敷上:「長記性了嗎?」
卜信雙手掩麵「嗚」地一聲哀哀慟哭起來,他一路過來,哪見過這樣的陣仗,轉身拽住李玉的袖子:「求師父救命,再打兩天,脊梁骨都要斷了。「
李玉邊抹藥邊道:「還有臉叫師父。告訴你離萬歲爺遠點,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不得不說話也要越少越好。
你倒好,以為我是為了爭寵提防著你。現在長記性了吧!
說白了,萬歲就沒拿咱們當人看。小貓小狗的,逗兩下,叫兩聲,都開心。可要是一直叫,還想纏著主人聽自己叫,那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