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七·烈火焚身------------------------------------------。,不是醒,是“飄”起來的。——我能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身體躺在ICU的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嘴唇發紫,眼窩凹陷,完全認不出來是我自己。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嘀——嘀——”的聲音,拉得特彆長,像是在數秒。,是一條直線。,我死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特彆平靜。冇有恐懼,冇有不甘,甚至有點如釋重負。就像跑了一場很長的馬拉鬆,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會兒了。。冇有李雪,冇有張偉,冇有父母,冇有朋友。就我自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件被遺忘的行李。,看著自己的屍體,心想:這大概就是報應吧。活著的時候冇人理,死了也冇人知道。,是醫院的護士聯絡了半天才找到李雪的。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張偉逛街,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從頭到尾,冇來醫院看我一眼。。,我當時不知道。我當時還飄在ICU的天花板下麵,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乾什麼。就像遊戲裡卡了bug的角色,站在原地,上不去也下不來。。。,李雪來了。,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畫著妝,頭髮是新燙的,卷卷的,看起來氣色很好。她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屋裡,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到了到了,拿完就走,這破地方臭死了。”
掛了電話,她開始翻我的東西。
我就飄在客廳的角落,看著她把我的衣服從櫃子裡拽出來,扔在地上。冬天的、夏天的、外套、襯衫,一件一件,跟扔垃圾似的。
“這什麼破T恤,穿成這樣也好意思出門。”
“這褲子都起球了還留著,也不嫌丟人。”
她一邊扔一邊罵,偶爾翻到口袋裡有零錢,就掏出來揣自己兜裡。幾塊、幾十塊,一張冇落。
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被裁員之後,我把能賣的都賣了,剩下的就是些衣服和雜物。她翻了一會兒,翻到抽屜最裡麵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她從抽屜裡摸出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封著一樣東西。
是一張點卡。
二十多年前買的,麵值30塊,上麵的圖案都褪色了,邊角磨得發毛,但被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封了好幾層,儲存得很好。
那是我上大學時候買的。那時候窮,一個月生活費就五百塊,我硬是省了一個月的早餐錢,每天早上隻喝一碗粥,才攢出這30塊。買回來之後,我把賬號密碼記在點卡背麵,然後就一直留著,捨不得扔。後來搬了好幾次家,好多東西都丟了,就這張點卡,一直帶在身邊。
對我來說,它不隻是一張點卡。它是我年輕時候的樣子——窮,但是有盼頭。那時候覺得,隻要努力,什麼都會有的。工作會有的,錢會有的,老婆會有的,房子會有的。
後來呢?
工作有了,冇了。老婆有了,跑了。錢掙過,花光了。
就剩下這張點卡了。
李雪拿起那張點卡,翻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一個破卡片還當寶貝,果然是廢物。”
她隨手一扔,點卡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啪”地掉進了地上的火盆裡。
對,她帶了一個火盆來。說是頭七燒遺物,晦氣東西不能留。
火盆裡已經燒了一堆了,火苗舔著我的衣服、我的書、我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點卡掉進去的時候,正好落在一塊燒得通紅的炭上。
塑料封皮遇熱就開始捲曲、熔化,邊角翹起來,露出裡麵的紙板。火苗順著邊角爬上去,點卡開始燃燒。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張點卡被火吞掉,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心疼,是……不捨得。
就好像那團火燒掉的不是一張卡片,是我這輩子最後一點念想。
火苗越燒越旺,點卡在火裡捲成一個筒,紙板變黑、變脆,眼看就要化成灰了。
就在這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點卡中間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苗的光,是一種金色的光,從紙板裡麵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火烤出來了。那道光越來越亮,從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刺目的亮銀色,整個火盆都被照亮了。
李雪往後退了一步,手裡還攥著我的一件外套,愣在那裡。
那道光芒從火盆裡衝出來,像一根光柱,直直地照向我。
我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不是手,是一種力量,從光柱的那頭傳過來,像一根繩子拴在我身上,使勁往回拉。
我想掙開,但動不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我的靈魂都開始變形,像一塊被揉搓的麪糰。
光柱越來越強,整個屋子都被照得跟白天一樣亮。李雪尖叫了一聲,手裡的外套掉在地上,轉身就往外跑。我聽見她的高跟鞋在樓道裡“噠噠噠”地響,然後是一聲關門的聲音。
屋子裡又安靜了。
隻有火盆裡的火在燒,隻有那道光芒在亮。
我被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往下拽,往火盆的方向拽。離得越近,光芒越亮,亮到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進來的,是從我腦子裡響起來的,像是有人直接在我意識裡說話。那聲音冷冰冰的,冇有感情,像機器合成的:
“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
“神壕特權係統啟用中……”
“正在繫結……”
“繫結成功。”
“歡迎歸來,道士。”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進了火盆裡。不是疼,是一種被撕碎的感覺——像是有人把我拆成了無數個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發光,都在旋轉,都在往某個方向飛。
意識在那一刻徹底碎裂了。
等我再次有感覺的時候,是風。
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還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眼皮上,暖暖的。
我睜開眼睛。
看到的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不是ICU的燈管,是一片藍天。
藍天,白雲,還有樹。
我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圍是茂密的森林,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遠處有雞叫,有狗叫,有斧頭砍木頭的聲音。
我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穿的是布衣,灰色的布衣,袖口用麻繩繫著,腳上是一雙草鞋。腰間掛著一把桃木劍。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不是那副中年人的身體了,麵板光滑,冇有皺紋,冇有老年斑。我摸了摸臉,下巴上光溜溜的,冇有鬍子。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比之前有勁兒多了。
前方不遠處,有一塊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四個字:
銀杏山穀。
我愣住了。
銀杏山穀。這是我當年第一次進遊戲時的新手村。
不會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列——冇有鏡子,但我知道那裡會顯示什麼。我的意識裡,那個冷冰冰的機械聲音又響了起來,像是在彙報什麼:
“玩家:霜之哀傷”
“等級:Lv.1”
“職業:道士”
“經驗:0/100”
“生命值:40/40”
“魔法值:20/20”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生前充值異常記錄,正在統計充值總額……統計完成。充值總額:5273元。係統補償啟動中……”
“補償完成。神壕點:527300點。”
“宿主可通過消耗神壕點兌換遊戲內道具、技能、屬性。是否進入商城?”
我站在銀杏山穀的入口,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陽光照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我死了。
然後我又活了。
活在了這個遊戲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好。不管這是怎麼回事,既然活了,就好好活。
我正要往村子裡走,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夥子,看你麵生啊。外鄉來的吧?”
我猛地轉過身。
老村長站在村口,笑眯眯地看著我。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腰上繫著一條藍色的布帶,臉上有很多皺紋,但眼睛很亮。
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不,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你……”我的嗓子突然有點堵,“你不是……死了嗎?”
老村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死?我活得好好的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夥子,你是不是還冇睡醒?銀杏山穀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他不記得自己被殺過一次。他的記憶被重置了,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
他還是那個站在村口、跟每一個路過的新手打招呼的老村長。
“小夥子,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介紹?”他笑眯眯地說。
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好。”我說,“麻煩您了。”
他帶著我往村子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鐵匠鋪,王大叔打鐵的手藝一流;這是藥鋪,老闆娘賣的藥比彆處便宜;這是雜貨鋪,老闆人實在,不會坑你。
我聽著他說話,一句一句地聽,一個字都不落下。
因為我知道,這些話,他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霜之哀傷。”我說。
“霜之哀傷……”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雲是好東西,自由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我愣了一下。
雲。
霜之哀傷。
他說的不是“霜之哀傷”,他說的是“雲”。
我的真名,林雲。
他認識我?
我正要問,他已經轉身走了,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
我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一團。
老村長知道我的真名?
這不可能。他是NPC,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不是NPC。
不,他是。他的記憶被重置了,他不記得被殺過一次,他不認識李雪,不認識張偉,不認識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他知道我的名字。
雲。
我攥緊了拳頭。
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複雜得多。
我轉身,朝村子外麵走去。
比奇省在前方,陽光照在黃土路上,亮得晃眼。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