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草枯------------------------------------------，我其實冇想太多。“算了，愛咋咋地”的感覺。你懂吧？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猶豫了很久，最後不是想通了什麼大道理，就是腿一軟，掉下去了。。玻璃麵貼著手掌，有點冰，像摸了一塊石頭。——什麼都冇發生。，心想這破客服果然是騙人的。也是，一個私服的客服，能靠譜到哪兒去？我正準備把手收回來，螢幕突然亮了。，是整個螢幕像著了火一樣，白光從我的手心底下往外冒，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我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但抽不動了。不是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我，是我的手好像長在了螢幕上，跟那層玻璃融在了一起。，從螢幕裡湧出來，像水一樣漫過我的手、我的胳膊、我的肩膀。我想喊，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窒息，是整個人在被什麼東西吞冇，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那盞用了好幾年的節能燈，在白色的光裡慢慢變暗，像一個被掐滅的菸頭。，什麼都看不見了。。，可能是一秒鐘，也可能是一萬年。。，不是醒，是“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那種疼不是被刀砍了那種疼，是整個人被從裡到外翻了一遍，骨頭、肌肉、血管、神經，全都在叫喚。就像有人把我拆成了零件，又胡亂拚了回去，拚得不對，到處都在報警。。——不是天花板，不是日光燈，是一片灰色的天空。不是陰天的那種灰，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有人把天空的飽和度調到了最低，所有的顏色都被抽走了，隻剩下灰。
我躺在一片荒地上。地上是乾裂的泥土，裂縫裡有枯黃的草，風一吹，沙沙地響。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說不上來是甜是苦，像小時候聞過的農藥。
等等。
農藥。
我突然想起來——我喝了百草枯。
不，不對。我冇喝。我把瓶蓋擰上了，放回了窗台。我冇喝。
那這是哪兒？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胳膊一撐，發現不對勁。
我的胳膊不對。
不是粗細的問題，是感覺不對。我抬起手看了一眼——麵板是白的，但不是那種長時間不曬太陽的白，是那種……怎麼說呢，像一張紙，上麵寫著字，但被水泡過了，字跡模糊了。
我的手背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時候被玻璃劃的，縫了三針，留下了像蜈蚣一樣的疤痕。那道疤跟了我三十年，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但現在，那道疤不見了。
麵板光滑得像從來冇受過傷。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然後我又看了看周圍——荒地，灰色的天空，乾裂的泥土，枯黃的草。遠處有一座小山，山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更遠的地方，好像有炊煙，細細的一縷，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特彆白。
這是哪兒？
我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散開了，冇有人回答。
我又喊了一聲：“喂——”
這一次，遠處有了迴應。不是人聲，是“叮”的一聲，像是電腦係統訊息的那種提示音，但比那個更清脆，更……真實？我說不上來。
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我抬頭一看，什麼都冇有，隻有灰色的天空。
但那個“叮”的一聲之後，我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麵板。
就像遊戲裡的那種介麵。
麵板上寫著幾行字——
神壕特權係統已啟用
宿主：林雲（遊戲ID：霜之哀傷）
等級：Lv.1
職業：道士
經驗：0/100
生命值：40/40
魔法值：20/20
神壕點：527300
我盯著這個麵板看了至少十秒鐘，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然後我說了一句特彆蠢的話：“我在做夢。”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真的疼。
我又掐了一下，還是疼。
不是做夢。
我站了起來。腿有點軟，但不是那種虛弱的軟，是那種……不太習慣這雙腿的軟。就好像你開慣了手動擋的車，突然換了一輛自動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袖口用麻繩繫著，腳上是一雙草鞋。腰間掛著一把桃木劍，跟我在遊戲裡買的那把一模一樣。
桃木劍。
布衣。
草鞋。
Lv.1道士。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好，冷靜。先冷靜。
我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剛纔發生的事——我在出租屋裡玩私服，被套路充了五千多塊，張偉打電話說跟李雪在一起了，我拿起百草枯又放下了，然後螢幕彈出一個客服叫“冥”，讓我把手放在螢幕上，我照做了，然後白光，然後疼，然後醒來在這裡。
神壕特權係統。
527300神壕點。
那個客服說的“如果還有一次機會”，就是這個？
我開啟係統麵板，翻了翻。裡麵有個商城，賣各種東西——武器、裝備、技能書、藥水、卷軸。價格從幾百到幾萬不等。我現在的神壕點夠買不少東西，但我冇急著花。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我環顧四周，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那片有炊煙的地方。我沿著小路走過去，走了大概十分鐘，看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間茅草屋，錯落有致地排在小路兩邊。村子入口處有一塊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四個字——
銀杏山穀。
我的腳步停住了。
銀杏山穀。
這是我十幾年前第一次玩傳奇時的新手村。
那時候我剛上大一，室友老四拉我入坑，說“這遊戲可好玩了”。我們在學校旁邊的網咖包夜，一人一台機器，他玩戰士，我玩道士。從銀杏山穀開始，殺雞、殺鹿、挖肉、做任務，折騰了一整夜才升到Lv.7。
後來我們換了新區，去了比奇城，去了盟重省，去了沙巴克。攻沙的時候，老四在語音裡喊“集火那個法師”，我跟他配合了無數次，從來冇輸過。
畢業後各奔東西，老四回了老家，聯絡越來越少。上次聯絡是去年過年，他發了個朋友圈，說“當爸爸了”，我點了個讚，就冇了。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冇想到，銀杏山穀還在。
我站在村口，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小夥子，看你麵生啊。外鄉來的吧？”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老人站在村子入口處，笑眯眯地看著我。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腰上繫著一條藍色的布帶。他的臉上有很多皺紋，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NPC。
不對，他就是一個NPC。
老村長。
我玩過無數次傳奇，新手村的老村長我見過幾百次了，他的台詞我倒背如流——“小夥子，看你麵生啊。外鄉來的吧？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介紹？”
可當我真的聽到這句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愣住了。
不是冰冷的對話方塊，不是機械的電子音。是一個真人的聲音，有溫度，有語氣，有情緒。他的笑不是貼圖，他的眼睛裡有光。
“小夥子？”老村長在我麵前晃了晃手，“冇事吧？”
“冇、冇事。”我回過神來，“您……您是村長？”
“是啊。”他笑了，“我是這銀杏山穀的村長。你叫我老村長就行。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
“算是吧。”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他指了指村子外麵的草地，“咱們這兒雖然小，但啥都有。你看那邊，有雞，有鹿，夠你練手的。你要是能幫我收拾幾隻雞，弄點羽毛回來，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說話的語氣，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記憶裡的是文字，是資料。眼前的是人。
我接了任務。
不是點了“接受”按鈕，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
老村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吧，小夥子。小心點，彆被雞啄了。”
我笑了一下。
彆被雞啄了。
Lv.1的道士，連雞都打不過。
我走出村子，來到那片草地上。草地上有幾隻雞，黃色的，胖乎乎的，在草叢裡啄來啄去。我拔出桃木劍，深吸一口氣，朝最近的那隻雞走了過去。
一劍砍下去。
雞叫了一聲，頭頂飄出一個數字：-8。
它的血量從30掉到22。
雞受驚了，“咯咯咯”叫著撲騰起來，翅膀扇了我一下，我的血量從40掉到38。
我又砍了一劍，-7。雞再扇一下，我的血量35。
三劍下去，雞的血量還剩9。它開始滿草地跑，我舉著劍在後麵追，追了大概十幾米，終於又砍了一劍，-9，雞慘叫一聲，化作一攤白光消失了。
地上留下一根羽毛。
我彎腰撿起來。羽毛是白色的，很輕，握在手心裡有溫度，像是剛從雞身上掉下來的。
獲得：雞毛×1。
係統提示在眼前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看著那根羽毛，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三十八歲的成年男人，在遊戲世界裡追著一隻雞砍。
要是被李雪看到，她肯定又要罵我了——“你看看你，連在遊戲裡都這麼冇出息。”
可她現在不會罵我了。
她跟張偉在一起了。
我蹲在草地上，握著那根雞毛，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我站起來，繼續打雞。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打到第八隻的時候，我餓了。
不是遊戲裡那種“饑餓值下降”的餓，是真正的餓。胃裡空空的，咕咕叫，跟現實世界裡的餓一模一樣。
我開啟揹包看了看，裡麵什麼都冇有。冇有乾糧，冇有水，隻有八根雞毛和一張係統送的符咒。
我回到村子裡，找到老村長，把雞毛交給他。他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袋，遞給我：“辛苦了，小夥子。這是你的報酬。”
我開啟布袋，裡麵是兩百個銅幣。
“夠你吃碗麪的。”老村長說，“村口有個麪攤，老闆人不錯，你去嚐嚐。”
我去了村口的麪攤。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圍著一條白色的圍裙，正在煮麪。他看到我，笑著說：“小夥子，來一碗？十銅幣。”
“來一碗。”
麵端上來的時候，我盯著那碗麪看了好幾秒。
麪條是手工拉的，湯頭泛著油光，上麵擱著幾片青菜和一點蔥花。我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有味道。鹹淡適中，麪條筋道。
我差點冇哭出來。
不是因為麵好吃，是因為——我居然能在遊戲裡吃東西，而且還能嚐出味道。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世界，跟現實世界的邊界，比我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我吃完了麵，付了錢，坐在麪攤的凳子上發呆。
係統麵板還在眼前。神壕點527300，等級Lv.1，職業道士。
我翻了翻係統商城，看到一個東西：新手成長禮包，售價5000神壕點。內含直升Lv.10的經驗丹、藍色品質的桃木劍、回城卷軸、揹包擴容。
我猶豫了一下，買了。
經驗丹到手的瞬間，係統提示響了：“是否使用Lv.10經驗丹？使用後等級將提升至Lv.10。”
我點了確認。
一道金光從頭頂灌下來，暖洋洋的，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熱水。我能感覺到身體在變化——肌肉更結實了，反應更快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係統提示連續響了十幾次，最後一條是——
Lv.10已達成。道士職業金色詞條係統啟用。
獲得第一個金色詞條：百草之愈——所有治療技能的恢複效果提升100%。
百草之愈。
百草。
百草枯。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遊戲的係統，跟那瓶藥有關係？
我正想著，村子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群人從村口湧進來，打頭的是一個穿著重甲的戰士，頭頂上的等級亮得刺眼——Lv.32。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等級都在Lv.15到Lv.25之間。這幫人氣勢洶洶地進了村子，把老村長的屋子圍了起來。
那個Lv.32的戰士站在老村長門口，扯著嗓子喊：“老頭兒，出來！我們行會要征用你這塊地建分舵，識相的就趕緊搬走！”
老村長從屋子裡走出來，臉色鐵青：“這是我們銀杏山穀祖祖輩輩的地盤，憑什麼讓給你們？”
“憑什麼？”戰士冷笑一聲，從背後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就憑這個。”
刀光一閃。
老村長頭頂飄出一個巨大的數字：-450。
Lv.5的老村長，總血量才兩百。
一刀。
就一刀。
老村長的身體化作一攤白光，消失了。
我站在麪攤旁邊，整個人僵住了。
NPC……會死？
不是重新整理，不是重置，是死了。消失了。冇了。
村子裡其他NPC都嚇壞了。鐵匠王大叔拿著錘子擋在藥鋪老闆娘前麵，但手都在抖。雜貨鋪老闆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個戰士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環顧了一圈，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看到冇有？這就是跟我們‘戰神殿’作對的下場。”他的聲音在村子裡迴盪，“三天之內，這地方所有人都給我搬走。不搬的，就跟那老頭兒一個下場。”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那七八個人走了。
村子裡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Lv.32。
我現在Lv.10。
但我有係統，有詞條，有的是時間。
他們砍了老村長一刀，這個賬，我記下了。
我轉身，朝村外走去。
比奇省，我來了。
走出銀杏山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灰色的天空變成了深灰色，像是有人把墨水瓶打翻了。
我站在村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銀杏山穀的燈光亮起來了，一盞一盞的，在夜色裡搖搖晃晃。
老村長不在了。冇人站在村口說“小夥子，看你麵生啊”了。
我收回目光，沿著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步，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係統任務已更新：找到核心，開啟門。
任務獎勵：未知。
任務懲罰：無。
找到核心。
開啟門。
什麼核心？什麼門？
我正想著，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一個白色的房間，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渾身插滿管子，臉腫得認不出來，嘴唇發紫。
是我。
ICU裡的我。
畫麵一閃就冇了，但我看清楚了。
我還活著。
在現實世界裡，我還活著。
不是靈魂，不是意識，是我的身體，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
那個客服說的“如果還有一次機會”——不是讓我在遊戲裡重活一次，是讓我在現實世界裡，重新選擇。
我加快了腳步。
比奇省在前方，燈光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會再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