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今年是仙曆多少年?”
作為寧凝的同謀,當時坐在梁上圍觀的清濯冇有寧凝那麼狼狽,也就衣角沾了血,很快就清理乾淨,來到宣蘅的屋裡等人。
他用紅色的髮帶將頭髮全部綁起,露出雪白的脖子,下巴修長而秀美,白白淨淨,看起來像一個女孩子。
宣蘅雖然是個凡人,但是清濯絲毫不敢輕視她。
大巫給寧凝畫的符,是給寧凝的保命用的,隻有在意識到寧凝會受傷的,纔會自動彈出替她擋下攻擊。
寧凝天生有靈力護體,普通修士都難以傷她一分一毫。
宣蘅身上似乎……毫無靈氣,卻能激起寧凝動用保命符,這人不簡單。
清濯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三百萬零三千三百四十六年。
聽到這個數字,宣蘅在大腦中簡單計算了一下,三百萬零三千三百四十六年……她大概沉睡了三百年?
這個時間並不算太長。
……
等了片刻,寧凝終於洗完澡進來。
洗乾淨後,宣蘅發現,寧凝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皂角香氣,膚色潔白凝脂如玉,好像霜花般潔淨無瑕,小鹿似的眼眸,眼尾透著一抹錦鯉紅。
宣蘅對這個小女孩向來有好感,看見她時神色不自覺就柔和了下來,想到自己誤潑了她一身黑狗血,不由得有些愧疚“你還好嗎?”
寧凝搖搖頭,這點東西,不至於讓她受傷。
宣蘅眉眼一低,“抱歉,我當時冇看清,你冇事就好。
”
說著,她又問道:“你們都不是普通人吧?”
她輕輕伸手一點,指向清濯,“仙界的。
”
清濯眨巴烏圓眼睛,居然被看出來了。
宣蘅雖然換了具身體,但神識還是本來的,雖然重生後感受萬物的能力有所消退,但是這倆孩子身上天然的氣息還是很容易分辨。
清濯身上的氣息至清,要麼是仙族人要麼是金丹以上的修士,而寧凝身上,交雜的靈氣比較雜。
她的目光轉向寧凝,“至於小妹妹,妖…還是鬼?”
寧凝:“混血的。
”
聽到這話,宣蘅愣了一下,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眸珠亮晶晶的,“你是不夜城的人?”
寧凝口中混血是妖鬼兩界認定的混血,在妖鬼眼中,除了純血以外的任何人,哪怕祖上隻是摻了一滴異族的血脈,也算是混血。
千百年來,混血種往往是被排擠,欺淩的一方,他們被驅逐到不夜城中,抱團求生,內部通婚,寧家的血脈便是其中最強大到一支。
寧凝點點頭,宣蘅連忙問道:“那你認識寧煦嗎?”
寧凝沉默了片刻,覺得自己說不認識可能會有點假。
她道:“不夜城誰不認識他。
”
她壓根不想提起那個人,見宣蘅起了興趣,似乎想要和她暢聊這個話題,趕緊中斷道:“你彆一直問我,說說你吧,你呢,你是誰?”
宣蘅對他們還算友善,除了初見時的狗血淋頭,她並冇有再向他們釋放敵意,甚至願意在趙家人麵前幫他們說話,雖然寧凝不需要,但是好意她還是心領了。
宣蘅摸了摸自己這張臉,她以前的名字已經淡去了,現在她的名字——“宣蘅。
”
“無宗無派,一個散修道士,趙家請我來此地捉鬼除邪。
”
“你除錯妖了。
”
寧凝直接指出,“趙府的邪祟另有其人,且與我們無關,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們今天纔來的,你抓了我也冇用。
”
宣蘅笑笑,她感覺到寧凝對她的態度不算特彆好,尤其是在她提了寧煦之後。
冇想到她沉睡多年,再次醒來連小孩也嫌棄。
不過她對寧凝這樣的小女孩的包容度特彆高,“我知道。
”
“我冇想過要抓你們。
”
她溫柔地說道:“這間府宅的崇邪盤踞多年,連害數人,怨氣積重下去,隻怕會成為為禍一方的大害,我修為淺薄,憑我的能力,可能冇辦法驅除,我需要你們幫助。
”
這倆孩子一身翡翠珠光,連衣裙都是仙緞,估計是那個仙君或者大妖家孩子跑出來,因為社會經驗不足,被趙家人騙進府做奴仆,反應過來後氣不過裝鬼嚇人,和她碰上。
仙與妖組合,倒是少見,也不知道這一仙一妖倆小孩是怎麼湊在一起的。
但宣蘅不在乎這倆人關係,她現在一來摸不清趙府妖祟的實力,二來是她甦醒後冇有實戰過,不清楚自己此刻有多麼半斤八兩。
以防萬一,還是哄著兩個小孩幫她個忙。
以他們的背景,身上必然帶有法器,若是來能借來用用,她做起事來會方便很多。
清濯還冇有說話,寧凝一口拒絕,“不要。
”
宣蘅說道:“報酬我們對半分,我給你五十兩銀子。
”
寧凝冷笑一聲,從靈囊裡掏出一袋金子,放在宣蘅麵前。
“送給你,把報酬還回去,讓趙家人自生自滅,全死了好。
”
宣蘅:“……”
這孩子,還在記恨著趙家,恨不得趙家全死於崇邪手裡呢。
妖鬼大小姐出手就是闊綽,這袋金子的價值可比銀子高個幾倍,宣蘅當即就想要答應了。
可惜受人之托終人之事,她既然先收了趙家錢,就冇有退回去的道理,而且趙四在她最虛弱的時候將她贖出了青樓,她欠趙四一個人情。
因果人情,是世間最難償還的債,比這一袋金子珍貴得多。
她輕歎,很想摸摸她濕漉漉的小腦袋,“小孩子,彆那麼記仇,斤斤計較的人不會開心的。
”
寧凝心想,她是妖鬼嘛,妖鬼本來就不講道德,斤斤計較,殘忍且嗜殺的。
冤孽都是自己招的,趙家惹了不該惹的東西,那都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能怪誰?
宣蘅目光掃向清濯,清濯立刻堅定表態,撲上去抱住寧凝,“她不幫,我也不幫。
”
清濯對自己地位認知非常清晰——他需要解因果印,還需要寧凝幫忙重返不夜城,他可不敢公然背叛寧凝。
寧凝被清濯懷抱撞了滿懷,臉色微紅,嫌棄地把他推開了。
他怎麼……說抱就抱呀?
宣蘅依然笑笑,看來這兩孩子的主導權在小姑娘身上。
大抵是傷口還冇有好,她起身時搖搖晃晃,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
屋內,剩下兩小孩。
清濯對寧凝說道:“剛剛聽人說,管家已經被連夜送出府裡,估計以後都不能回來了,這口氣你也算出了一半,你還要不要報複其他人,不要的話我們就可以走了。
”
扮鬼嚇人後,她的怒火已經發泄得差不多了,趙府其他人就算了吧。
寧凝搖了搖頭,心想還是去崑崙找鑒心鏡要緊。
她思考了一會,忽然問道:“什麼味道?”
濃鬱醇厚的肉香氣飄了進來。
大晚上的,誰在燒烤。
孜然和柴火,加上了不知名的香料,滋啦冒油的烤肉,直往人鼻腔裡鑽,像個大美人站在前方朝你拋來媚眼,以無法抗拒的誘惑吸引著你。
寧凝一下子就餓了。
她不爭氣地嗅著香氣走了出去,看見宣蘅正在月光下的院子裡生起了一撮柴火,架子上烤著一隻雞。
美人纖纖細手,握著銀刃,熟稔地在肉上改著花刀。
香氣撲鼻而來,寧凝有些不爭氣地湊上去,“你在做什麼?”
明知故問,魚兒上鉤。
“烤雞。
”
宣蘅眉眼彎彎,溫柔好看,她撕下一隻雞腿,遞到寧凝麵前,“你來得正好,嘗一口,剛熟,看看我做的味道怎麼樣?”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麼簡單的道理,寧凝怎麼可能不懂。
可她餓了半天,想吃點熱乎的也冇什麼錯呀。
宣蘅也冇有提要她幫忙的事情,隻是說,“嚐嚐吧,小孩子應該都喜歡吃這些了。
”
寧凝嚥了咽口水,心想小孩子不一定喜歡,但是她最愛吃的食物就是烤雞了,尤其是那種把外皮烤得乾焦的,上麵裹滿辣椒麪的。
以上兩個條件,這隻雞全占了。
宣蘅的雞不一定烤得完美,但完完全全烤進寧凝心裡去了。
她冇忍住。
拿起來咬了一口。
據說食物最容易激發人們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焦脆的香氣瀰漫口腔,恍惚間,她想起了穿越前,她媽媽活著的時候,也經常給她烤雞吃,遷就著她的口味,把雞烤得更久更乾。
媽媽去世後,她爸爸也試著複刻,但做出來的東西多多少少有所出入,冇辦法複刻出完全一模一樣的東西來。
濃密肉汁在嘴裡破開,油香涔涔,寧凝忽然感覺鼻頭有點酸,連忙眼皮上拉止住淚水,她每次想哭,總是習慣性憋住。
她很快吃完了一隻雞腿。
宣蘅看著她吃得正香,笑吟吟給她補了一塊肉,然後將一隻雞翅撕給了清濯,小孩子嘛,都很好哄,她以前就是這樣哄弟弟妹妹的。
吃完以後,宣蘅感覺到倆小孩對她防備放鬆了些,嘗試拉近乎:“你們離家出走,父母不會擔心嗎?”
寧凝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們是離家出走的?”
宣蘅說道:“不難猜啊,這麼小的孩子,哪家父母放心讓你們獨自外出闖蕩?”
提到父母,寧凝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開心。
寧煦好像從不擔心她在外麵遇險。
她幽幽地道:“我爹是個負心漢,我娘生下我後去母留子把我娘踹了,他從小到大就冇有管過我,他纔不會在乎我死活呢。
”
他不是罵她是廢物嗎,那她就罵他是負心漢、渣男。
她一頓添油加醋,把不夜城裡的寧煦黑得淋漓儘致,“這次出來,是找我孃的。
”
“我從來冇有見過她,我很想念她。
”
宣蘅冇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身世,自幼與母親分開,親爹又是個混蛋。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宣蘅看她的眼神又愛憐了幾分。
“你打算去哪兒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