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鑒心境。
”
宣蘅表示讚同,不錯,居然知道找崑崙鑒心鏡,這倒是個高效快捷不用走彎路的辦法。
宣蘅緊接著又說道:“我正好也要去崑崙。
”
“你去崑崙乾什麼?”
“修行。
”
崑崙仙山,乃眾修士嚮往之地,她這樣回答也冇有問題。
下一刻,她說,“要不你等我兩天,等將趙府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們正好結伴同行,我正好有一點照顧小孩子的經驗,你可以會幫你梳頭髮,你喜歡吃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做。
”
她的笑容很溫柔,寧凝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她似乎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被人注視過了。
寧凝對修士向來保持戒心,但是心底對宣蘅的防線在她的笑容中消解。
宣蘅說是讓寧凝等她兩天,但是一旦結為同伴,宣蘅若是遇到危險,寧凝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寧凝還在猶豫,宣蘅那邊已經開始報菜名,“除了燒雞,我還會做杏仁糕、板栗糕、綠豆糕、炸春捲……還會麻婆豆腐、地三鮮、鹽水鴨、糖醋魚……”
“夠了,我答應你。
”
……
說服了寧凝,也相當於說服了清濯。
寧凝和清濯約定在趙家住兩天,等宣蘅揪出府中妖祟再一起前往崑崙。
不知道是不是和寧凝一起熬了個大夜的緣故,清濯和她分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冇精神,腦袋耷拉著,像是在忍受著什麼,說話也很少。
寧凝睡不著,趴在床上想了一下。
翻過清濯的窗戶,來到他的床邊。
清濯身上的因果印又發作了。
烙印滾燙,像把他的元神架在火上烤。
清濯蜷縮著身子,緊緊埋在被子裡,額頭沁出絲絲冷汗,不知道熱浪什麼時候纔能夠結束。
就在這時候,一隻冰冷的手伸了過來,放在他的額頭上。
溫涼的觸感令他識海一鬆,燥熱的氣息也退去了一半。
清濯緩緩睜開眼睛,語氣有些虛弱。
“主人……”
月光透過窗撒落床頭,地上宛如結了層白霜,寧凝的影子清冷孤獨,窗外樹影婆娑,投在她被皎月打上散光的麵龐上。
“發燒?”寧凝神情專注又認真,眉頭皺著,“不對,仙族人不會發燒。
”
可是清濯看起來很不舒服,懨懨病容,很像是發燒的模樣。
寧凝心裡猜測著他不舒服的原因,難道是黑狗血還是糯米傷到他的嗎?
可是這兩樣東西都隻對鬼有效,方纔他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清濯眨著眼睛,細長睫毛根根分明,眼睛是濕潤的,臉色紅暈,像是醉了般。
寧凝的靈氣凝聚,掃過他的身體,從上到下,將他身體裡檢查了一遍。
冇有受傷,冇有生病。
寧凝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弱了,冇辦法查出他現在的狀況。
清濯無辜地眨眨眼。
因果印是查不出來的。
清濯小的時候,時常因為烙印發作而哭鬨不止,冇有人能夠察覺到他的不舒服,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個時常會燙傷他的印記。
是後來他學會說話、看得懂書後翻遍藏書閣,才找到了關於因果印的記載。
因果印不會要了他的命,但是每次發作,都會讓他難受一陣子,時刻提醒他記得前世欠下的債。
隻有解開了因果,烙印纔會消失,不然他也不會冒險來不夜城。
從貓變成人,壓製的因果印會再次發作。
發作起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消停。
清濯習慣了。
“主人,我有天生缺陷,”他往寧凝身邊靠了靠,“我是很脆弱的。
”
“可我不記得你有什麼缺……”寧凝話還冇說完,就被手上的柔軟堵住了嘴。
他眼眸垂落下來,白皙的麵板貼緊了寧凝的手背,像個賣乖討好的乖孩子。
寧凝心想,貓和他的本人,還是不一樣的。
看見他偽裝成貓撒嬌,她還會覺得他還挺裝。
但她拒絕不了這個樣子的清濯。
她將伸進他的發間,那溫暖如絲綢般的烏髮在她指縫中流淌,他像是上癮了般貼著她,不願意與她分離,寧凝感受著他的依賴,眼神逐漸迷離。
這副樣子,太容易讓人心軟了。
寧凝彷彿忘記了他前七世的缺德,問道:“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不知道怎麼能夠讓他好起來,這種安慰方式,是清濯教給他的。
有一世在崑崙修行的時候,她生了一場大病。
病中昏沉。
有次寧凝迷迷糊糊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看見清濯跪坐在床邊,一隻胳膊環著她的肩膀,保持著擁抱的姿態將她護在懷中。
當時寧凝以為自己被他占便宜,立刻提劍想把他趕走,奈何身上卻冇有力氣,剛抬起頭又重重摔了下去。
睜著通紅的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跟他說:“你給我滾開!”
清濯被她罵得有些發懵,但很快又恢複了嬉皮笑臉,“聽說擁抱可以讓人感覺好受,我這是在幫你,讓你能快些好起來,彆不領情。
”
“當然啦,也彆感謝我,你什麼時候好,我就什麼時候才能走,你快點好起來,對我也有好處,照顧病人,從來不是什麼輕鬆活。
”
寧凝當時覺得他是撒謊。
離他那麼近,說不準是在打著什麼鬼點子坑她。
後來她才知道,清濯不是撒謊,是嘴硬。
因為師門不理解清濯和她的恩怨,看見他們時常黏在一起,所以她生病時,指派清濯來照顧她。
她意識不清時總在發抖,夢中像是在恐懼著什麼東西,隻有當清濯抱著她的時候,她才能安靜下來。
她睡了多久,清濯就抱了她多久。
從未鬆開。
清濯說得冇錯,擁抱可以給人安全感,可以讓人好受。
清濯遊離般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寧凝隔著被子,將他環在懷中。
他們差了兩百歲,這個年紀倘若按照他們的壽命折算成凡人的生命尺度,出生時間前後也就隔了個幾天。
但是清濯年紀還太小,體型像個孩子,寧凝摟和他,就好像抱著自己的弟弟。
兩個小糰子依偎在一起。
清濯將頭靠在她身前,嘟囔道。
“主人,你不覺得我是在裝病嗎?”
寧凝問道:“有人認為你在裝病?”
自然是有的。
清濯從小就滑頭,他以前每次說難受,父君都覺得他是厭學而裝病。
冇有查出因果印前,他有苦說不出。
長睫垂落,少年感傷,“謝謝主人相信我。
”
聽到這句話寧凝心裡咯噔了一下,現在的清濯,還是和以前的清濯不一樣的。
以前他纔不會讓寧凝看到他的弱態,興許是因為他現在實在太難受了,身體上的不適讓他表露出脆弱的一麵,又或者是因為他年紀還小,冇有成年人的防備心,所以可以放心將全部交給了她。
寧凝抱著他,說道:“睡吧,無論是什麼病,睡一覺總會好一些,今晚或許能做個好夢。
”
寧凝和清濯相處了七世,無比瞭解他的秉性。
有一點,他們兩個極其相似。
那就是,清濯和她一樣要強,他裝啥都不可能裝病。
這個被誤解的委屈小清濯,還怪可憐的。
寧凝輕輕摸了摸清濯的腦袋,他睡得很快,呼吸均勻,寧凝指尖聚集靈力,安靜地為他編織。
今晚,一定會是個好夢。
寧凝看著月亮,一夜未眠。
忽然想到了宣蘅,宣蘅好像也受傷了,寧凝記得她脖子上纏著紗布。
受傷對於修士而言是家常便飯,與妖魔鬼怪打交道,刀劍舔血過日,很容易就會被傷到。
不知道她傷勢如何了。
第二天清晨,寧凝輕手輕腳地放開了清濯。
清濯睡得香甜,夜裡冇有醒過。
寧凝準備要離開的時候,他的眉頭似乎微微皺了一下,寧凝替他掖好被子,“你不舒服就多睡會吧。
”
像是聽見了寧凝的話,清濯繼續沉眠。
……
寧凝去找宣蘅了,既然答應了和宣蘅結伴,照顧同伴是她該做的。
宣蘅正在給傷口換藥。
水盆裡裝滿了血水,宣蘅的臉色蒼白如紙,盯著銅鏡端詳脖子上的傷口。
傷口很深,血肉模糊。
宣蘅不注意保養,傷口結痂後又撕裂了幾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痊癒。
凡人身體很弱,不能像修士一樣癒合傷口,每一次清創換藥,都備受折磨。
換藥完畢,宣蘅裹上了新的紗布,趙家奴仆將她屋內的血水端走,並在屋中點上了香,驅散血腥味。
宣蘅疼得牙肉都在發緊,要是有靈藥就好了,她被凡器所傷,用靈藥的話或許立刻就能好了。
寧凝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回春丹。
”寧凝從靈囊裡掏出一個藥瓶,“給你。
”
妖鬼的傷藥與凡人和修士用的並不相通,幸好寧凝離開不夜城前考慮到帶著清濯,特地去求巫醫給她做了一些修士用的丹藥,回春丹就是其中之一,是萬用的藥,可以治病療傷。
宣蘅被震驚到了,回春丹在外麪價格昂貴,一粒皆是千金難求,然而寧凝一掏就是一整瓶。
宣蘅心想,她果然是當之無愧的大小姐。
宣蘅笑了,“多謝小妹妹了。
”
她笑容真誠而明媚,被寧煦虐久了,寧凝習慣了付出冇有回報,頭一次這樣被人認真感謝,的確有些不適應。
寧凝臉色微紅,小聲道:“不客氣。
”
宣蘅需要傷藥,也不跟寧凝客氣什麼,從她手中接過回春丹,倒了一粒之後將剩下的還給她。
“一粒就足夠了。
”
身體太弱吃太多仙藥也會虛不受補,她拿一顆就夠了。
以她現在的體質,她也就隻能服用一粒。
有回春丹,她就不用顧及傷口再次開裂。
將丹藥服下後,脖子上暖烘烘的,血肉快速生長,過不了一個時辰,就能痊癒。
宣蘅笑著說:“等我搜尋線索回來,給你做包子吃。
”
人都是會撒謊的,在和人聊天的時候人們總是會選擇隱藏對自己不利的部分。
趙四的一麵之詞不可全信,這妖祟能夠進趙府,在府中盤旋兩年,肯定和趙府自身原因脫不開聯絡,想要解決掉著府中妖祟,還得好好找找這府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