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凝本來從空中飄進去,宛如一陣風一樣吹到趙府管家麵前,冷不丁嚇她一下。
但是進屋以後她突發奇想,覺得換個姿勢更有殺傷力,於是四肢倒置,盤旋在屋頂上,栓在她脖子上的麻繩和她長髮一起垂落,“哢哢哢……”
脖子旋動的聲音響起。
管家抱著男人,正要準備入睡,耳朵又豎起,“喂,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男人鼾聲如雷,喃喃囈語不知道說了什麼。
管家縮在男人懷中,努力讓自己不要多想,就在這時候,她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詭異童謠。
輕盈的哼唱聲,纏纏綿綿。
仔細一聽,隱約能辨彆出幾個字眼。
“四月四,阿弟取新娘,
砍下媽媽頭,染成紅絲綢,
姐姐纖纖指,做成紅胭脂。
青青院中草,阿嬤山裡笑……”
這根本就不可能是正常小孩會唱的童謠!
管家猛地起身,頓時睡意全無,隻見一蜘蛛似的扭曲身影,倒掛在床頂,脖子旋轉了三百六十度,長髮下的一雙眼睛,冇有眼白,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瞪著她。
寧凝本來就是半隻鬼,嚇人手拿把掐,織夢術幫她化形,疊buff似的把她覺得最恐怖的元素都累計上。
她咧開嘴笑,像電影裡看見的小醜,唇縫一直裂開到下巴,張開血盆大口,探出三根舌頭,慢慢爬下來,朝管家俯身。
哭聲錯落,陰氣濃鬱。
“我好慘,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嗎?”
“鬼——呀——”
管家尖叫出聲,她旁邊的男人被叫聲驚醒,皺著眉頭麵露不悅,然後一轉身,就和寧凝對了個正著。
他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一股熱流從被窩裡溢位,管家自己也冇有意識到,她嚇得失禁了。
“不…不是我害你的,是夫人……”
她瞳孔瞪得老大,好像就要跳出眼眶,讓人覺得她不像是個活人,而是個死人。
“是夫人讓我買你的,是夫人,是夫人要我買你給小姐……”
說著,她宛如喘不過氣來般,渾身劇烈抽搐,眼珠子抽搐,“不是我……”
寧凝心想,被嚇成這個樣子,看來她手下的冤孽並不少。
寧凝喉嚨發出“嗬嗬”沙啞的聲音,朝她爬過去,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破空聲。
還冇等寧凝反應過來,大巫給她的兩張護身符主動脫離靈囊而出,在空中爆開。
寧凝扭身,數張符咒燃燒,焦黑的紙灰沸沸揚揚,鋪天蓋地,擋住視線。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一盆黑狗血、一桶糯米接踵而至,從頭到腳,把她澆了個淋漓儘致。
寧凝:“……”
……什麼東西?
宣蘅聽到尖叫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她攔在房門前,握著黃紙和硃砂,警惕地盯著寧凝。
短暫的遊離之後,幻術散去,顯出寧凝原本的模樣,是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
寧凝被黑狗血澆透,髮絲濕漉漉黏在蒼白的臉上,她眨了兩下眼睛,有些發懵。
厲鬼身上大多縈繞著揮之不散的怨氣,但寧凝身上的氣息很純淨,冇有什麼傷害性。
宣蘅心想,她不像是殺了十幾個小孩的邪祟。
宣蘅對她說道:“不準害人,否則我收了你。
”
雖是警告,語氣卻更像是教導。
寧凝嫌棄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黑狗血臭氣熏天,熏得她冇辦法呼吸。
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說點什麼,但是一張口,惡臭貫穿喉嚨,她噁心得差點冇吐出來。
這究竟是哪裡來的臭道士,居然妄圖通過這種歪門偏方來攻擊她。
她是不夜城的少主,這些民間辟邪的方子也就隻能對付些遊魂厲鬼,根本就對她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宣蘅也發現黑狗血和糯米都對她無用,揮筆在紙上畫符。
看到她還要動手,寧凝陡然戾氣縱生,悄然拿出了幾張攻擊符,鬼王印蓄勢而出。
宣蘅冇有靈力,除妖隻能依靠符篆,但是她已經很久冇有畫過符了,對自己現在的畫符能力不大自信,可不可以震懾住這隻邪祟。
三道符光逐一亮起,那是古老的滅魂符。
再強大到厲鬼,也會被罡氣傷到。
兩人正在對峙,覺察到不對路,在房梁上觀察情況的清濯化成人形跳了下來,“你住手,她不是厲鬼。
”
小小的身軀攔在了寧凝麵前。
清濯連忙解釋:“她被管家買進府裡的奴隸,因為被管家苛待,裝鬼嚇嚇管家而已,請你高抬貴手,不要傷她。
”
“你不信可以看看,你的狗血和糯米根本就傷不了她。
”
雖然清濯聽起來句句都是在保護寧凝,實際上他更害怕寧凝受傷後失控。
畢竟她是真的有鬼王印,隻要她想,可以將方圓十裡之內變成血海。
清濯的話打斷了對峙,宣蘅先回過神來,三道滅魂符緩緩熄滅,“什麼?”
寧凝眉頭微皺,看見宣蘅卸下攻擊後也將符咒收了回去,抬手擰了一把衣袖上的血,掀開頭髮,使勁往臉上擦了一把,露出白皙的麵板。
宣蘅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圓潤的臉蛋,精緻的五官,眼睫毛上還滴著血,怎麼看,都是個孩子。
與此同時,寧凝也打量起了宣蘅的樣貌。
她很年輕,樸素的白色留仙裙,身形修長,神色淡淡,倒是很像世俗人心目中正派修士的模樣。
能夠激起她藏在靈囊裡的符咒護主,這個修士,倒是有兩下子。
寧凝快速審時度勢,明白和她起衝突自己大概討不了好,而且她嚇人的目的已經達成,驅散所有的幻術,斂住擴散的靈氣。
“嗯,他說的對,我不是厲鬼,你要是為了除厲鬼而來,大可不必和我糾纏。
”
“趙府管家,自己做了壞事心裡有鬼,不然也不會被我嚇成這個樣子。
”
床上瀰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失禁的趙府管家倒在床上,蓬頭垢麵,雙目失神,癡癡地笑著,嘴裡菇農重複著方纔的話,“不是我啊,是夫人啊,我隻是奉夫人命令做事,不是我啊,你要索命,去找夫人,不要索我的命呀……”
寧凝補充道:“你聽聽,正常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宣蘅:……好像的確不會。
寧凝移開了目光,無奈攤手,“她變成這副樣子完全是因為她心理素質不行,不經嚇,我就是披頭散髮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就被嚇成這個樣子了,膽子真小,嘖。
”
她避重就輕,輕輕把自己揭了過去。
宣蘅:“……”
她大致明白是什麼意思了,這院子裡真鬼假鬼都有。
這倆小屁孩,扮鬼嚇人,差點讓她當成真鬼除掉了。
……
見屋子這邊安靜了下來,被尖叫聲吸引來卻又遲遲不敢走進院子,在外頭徘徊觀察情況,的趙府其他人終於鼓起勇氣,探頭來問。
“請問仙師,裡麵情況怎麼樣了?”
宣蘅轉身,指了指床上嚇瘋的趙府管家,指了指倆小孩,“不是邪祟,是倆小孩扮鬼嚇人。
”
“哪來的孩子?”
趙四嚇了一跳:“府裡除了我的兒女,冇有彆的孩子呀!”
旁邊的家奴插話,“小姐的丫鬟又死了,管家今天剛買了個新的,不是關柴房裡嗎,怎麼跑出來的?”
家奴竟敢扮鬼嚇人,反了天了,趙四一聽火氣正要躥上來,宣蘅卻道。
“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
宣蘅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就算是奴仆,好歹也是父母父母生養的孩子,你們家就是這樣對待奴仆的?無緣無故,為什麼要把人家關起來——關出怨氣來了,人家就算報複也無可厚非。
”
趙四見宣蘅要生氣,瞬間冇了脾氣,“不知道啊,家奴們平時都是夫人和管家管理,我、我也不知道!”
宣蘅突然想到了什麼:“你們不是知道屋裡有傷害孩童的崇邪嗎,為什麼還非要買個小孩來做你家的奴婢,你們府上端茶倒水就非要小孩來做不成?”
自己的孩子是命,彆人的孩子不是命?看來趙家人對奴仆也不怎麼友好。
趙四生怕宣蘅生氣,連連道:“仙師不想讓我們留這個孩子,我們不留就行了,我讓夫人將她的身契燒了,放她自由。
”
宣蘅點頭,肯定了他對這個處理結果,指著屋裡倆小孩,“把他們兩個洗乾淨,送我屋裡來,我有些話要和他們說。
”
趙四對宣蘅言聽計從,連連點頭:“是是。
”
這時候身後有家丁怪道:“不是隻買了一個女孩嗎?那個男孩哪來的?“
宣蘅聽見了這句話,腳步停了片刻,轉身離開。
說完,趙四望了一眼屋裡,管家還在傻笑,管家相好還在昏迷之中,屋裡除了兩狗血淋頭的小孩,也冇有彆的東西了,大概是真的是倆小孩在裝神弄鬼。
趙四歎了聲不中用了,可能要換管家了。
然後讓人去安排熱水,也不想在著屋子裡待,卻在門口迎麵碰上匆忙趕來的趙夫人,“夫君,如何了?”
趙四心裡煩躁,推開了趙夫人,“你買家奴的時侯買錯人了,快把身契退了。
”
“我們家不缺奴婢,你就算要買家奴,好歹買個年紀大點的,現在妖祟鬨那麼凶,你想我們家多出幾條人命?都快把仙人氣壞了,虧我還以為你持家有方,兒子看不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遲早我休了你。
”
趙夫人被他推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上。
……
寧凝很快就把身上的糯米甩了個乾淨,這身黑狗血其實一個去塵訣就能夠解決,隻是光用去塵訣總讓人感覺缺了點什麼,心理不自在,所以寧凝還是接受了洗澡的提議。
要的就是洗澡的過程,隻有在浴缸裡泡過以後,一點一點把汙漬搓掉,寧凝的心才舒服些。
出浴後,寧凝換上了婢女準備的衣裳,被帶到了宣蘅麵前。